第227节(2/2)

    这一击不仅用尽她积攒一路的力气,似乎也耗泄了她行医多年的功德。

    但就算是野草,亦可千人踏过仍自立、崖边抖擞迎风来。

    这一回,那元岐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她仓皇转头,正对上元岐那张可怕的脸。

    “观主可知,我名中‘远志’二字从何而来?”

    “你!你竟敢!来人,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怪异而虚弱,他屏息凝神、刚要再喊,突然便觉腿上一麻,整个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义父待我是不错的。只可惜他刚愎自用,对自己那点炼丹的技艺太过自信,觉得总有一天能将我医好。可笑他连自己的命数都无法握在手中,又谈何来改变我的命数?”

    “你会后悔的……”

    那是一种能令人顷刻间感受到死亡的力度,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而秦九叶于惊惧中再次确认,那元岐服过秘方且身体已经发生变化,穴位反应也异于常人,是她急于脱身反而疏忽大意了。

    那元岐说完这一通,整个人因情绪起伏而喘着粗气。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鹤氅遮不住他脆弱无能的本质,令他先前种种行为都变得可笑起来。

    但他仍表现得肆无忌惮,此刻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底没有半分顾忌。

    元岐的身影步步逼近,秦九叶几乎可以闻到他口中那股子难以遮掩的血腥气味。

    这是江湖高手可以徒手将人一击毙命的距离,江湖中最短的兵器也可在这距离内轻易刺中对方。

    “这世间为病痛折磨之人又何止观主一个?若志在高远、心怀抱负,便去寻一番天地来施展拳脚,何必自困于这武学桎梏之中?”

    秦九叶心下一动,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另一个可怕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秦九叶猛地抽回自己的毫针,整只手因用力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而发抖。

    “我自山中来,偏向江湖去。今日便算做是我正式入这江湖的第一日吧!”

    秦九叶转动眼珠望去,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身在江湖,不谋武学之高低,又能谋些什么呢?这世道本就不是为弱者而存续的。这世上只有一种罪恶,便是生为卑贱弱小。”

    秦九叶抬起头来,一直藏于袖中的手灵巧钻出,准确无误地攀上对方左手。

    她在第一处拐角取下了头上的簪子,然后在第二个拐角处拧下了簪头,将藏在里面的毫针飞快别在了袖口内侧。

    秦九叶得了教训、不敢松懈,一把将对方腿上毫针拔出、又扎在另一处大穴上。

    她不够强壮有力。但这不该是她受人欺辱、被人轻贱的缘由。

    第一次跟着方外观的道童进入这大船内部的时候,她便留意到下行楼梯有两处拐角,会将她和走在前面的人短暂隔开瞬间。所以当她第二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利用这两处视觉盲区做了两个隐蔽的动作。

    为何要提天下第一庄?难道不是狄墨给的他秘方吗?

    她甚至比不上元岐,她只是个郎中。她的针只能治病医人,她的手只能切脉熬药。

    危急关头,什么东西从她那条破烂腰带中掉了出来,在地板上晃了两声后停在她前方不远处。

    她曾用这支簪子撬过苏家小院的锁、取过和沅舟的血、试过那有问题的大庐酿,眼下那根毫针便直挺挺地插在那元岐左腿大穴上。

    “可是我等不了了。我不想拖着病体度过自己最好的年华,不想在病榻上看门中师弟师妹门学成出山、仗剑天下,不想被困在观主义子这把囚椅上、只做成全他元漱清仁义慈悲、上善若水的傀儡!”

    千钧一发之际,先前积累的经验在此刻化作求生的灵感,秦九叶拼尽全力伸手够向那铜镜,随后一脚踹翻了地上那盏油灯。

    眼见那元岐倒下,秦九叶着急遁走,抬脚便要越过对方冲向门口,谁知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踝骨,随即一股大力袭上她的腰间,她笨拙躲闪,身上那条粗布织成的腰带瞬间承受不住撕裂开来。

    哐当。

    她不会退缩。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确实只是一株野草,纵使还未出山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远大志向。

    破裂的油灯在地面亮起一小片火光来,秦九叶翻转手中铜镜,一道刺眼的光瞬间穿透黑暗直直落在那元岐脸上,后者像是被滚烫的铁水迎面浇了一脸般,瞬间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恨自己没能习武,若遇险情只能任人宰割。她既不能像那心俞丢出一把针去将对方扎成个刺猬,也不能像那朱覆雪一样出手如电、一把掐住对方的腮帮子。

    元岐一声轻叹,将手伸进那丹炉中胡乱拨弄着那些金子,姿态甚是肆无忌惮。

    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

    他根本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

    秦九叶眼前闪过那夜洗竹山的大雨和一地血污,心中突然为那素未谋面的元漱清感到难以言说的憋屈。

    她不是习武之人,但探腕请脉的动作却已炉火纯青,那元岐只觉左手一痛、半边臂膀随之一麻,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苦辣的药粉已迎面糊上他的脸,细粉钻进他的鼻腔深处,火辣辣的疼痛感随之在肺腑间弥漫开来。

    她曾用这针救治过多少个病患、挽回过多少条性命,可原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这针同那心俞手上取人性命的毒针本也没什么分别。

    “莫非清平道上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她来不及看个明白,那扣住她脚踝的元岐已幽幽抬起头来,中了药粉的口鼻眼处猩红一片,那双放大的瞳孔犹如两个黑漆漆的洞,即将吞噬面前的一切。

    元岐最后一个字落地,整个人距离秦九叶不过一步之遥。

    那是一面扣在地上的铜镜,看形状大小有些眼熟的样子。

    “我自小长在观中,这么多年下来明白了一个道理。凡胎终究难成仙骨,这世间万般痛苦的根源,绝非不能得道的困惑,而是疾厄难消的定数。说到底不过一个‘病’字。若有秘方,能祛百疾,则胜却仙丹妙引无数,世人皆会趋之若鹜,甚至愿意为之献上自己珍视的一切。你身为医者,想必对我所言感悟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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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手很瘦削,却过分有力,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指骨一根根陷进她皮肉里,像一只捕兽夹死死拖住了她。

    “你身体底子薄弱,若非常年用珍贵药材调理吊命,只怕都活不到现在……”

    秦九叶继续垂着头。

    秦九叶收回目光,平静的语气显得格外刺耳。

    手中油灯被轻轻放在地上,秦九叶抬起头来,对着元岐露出一个笑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愤怒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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