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节(2/2)

    后者始终垂着头,斑白的髭发颤了颤,那双藏在袖中的手终于伸了出来,虽还有些发抖,但仍坚定挽起那官袍袖管,那袖子内侧依稀可见泥点,杜少衡一望便知,这位吃过苦的宋大人是个实干家,他家督护没有看错人。

    “二少爷不是答应过我,绝不擅自行动、在旁添乱吗?”

    对方这段话看似客气恭敬,实则只差没将“无能”二字用朱笔写在他的印堂上了。

    杜少衡跳下船、一把拉过对方,凑近前一阵耳语,宋拓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穿错了鞋袜的脚原地拌了个蒜,半晌才稳住身形,抹了把额间冷汗后说道。

    “确是个奇怪东西,劳烦吴监出手,将这箱子固定坚牢,连带这船舱一并封结实些,留待督护做下一步指示。”

    宋拓愣住,昨夜风雨此刻落入他略显呆滞的眼睛深处,掀起一片波纹。

    他说罢,提起松垮的鞓带、竟亲自跑到船坞工棚里寻人,不一会便领了个虬髯怒张、头戴布巾的汉子走了过来。

    “听闻宋大人做这河堤使已有一十三年了,不知这年月久了,是否还能记起自己当初寒窗苦读、立志为官、报效家国时的心情?”

    杜少衡说罢,只静静望着宋拓。

    杜少衡点点头,心下对这吴玢已有了些判断。

    若非有人提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记得。毕竟官场磋磨,就算是一身铁打的骨头也能被磨碎了。然而今日不过只是有人轻声呼唤,有些东西便又钻出来了。他记得自己那双因风湿而有些变形的手指,曾经也提笔激扬、犯言直谏,厚茧至今未退,那时的他从未觉得自己出身偏远小县便矮人一头,再大的风浪也敢扬帆而上。

    高全没说话,面上神情却已说明了些问题,陆子参见状瞬间脚底抹油跑进船坞,招呼着那宋拓拉起帆索,试图用还未来得及装上船的帆叶将那几艘船挡个严严实实。

    “高参将想必事务繁忙,我这点小伤,怎敢时刻劳烦参将?何况听闻眼下城中可是出了不小的乱子,关键时刻自家人之间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知怎地,他似乎天生有些怕那邱家二少,小眼飞快偷瞄一番,确认对方腿脚不便、一时半刻不会追来,这才将走在前面的高全一把拉过、低声问道。

    他言辞中的尖锐再难遮掩,那高全却丝毫不慌,几乎片刻也未停顿便垂着开口道。

    许秋迟那双笑眼的弧度慢慢趋平。

    “旁的倒也没有”杜少衡边说边翻身跳上那大船的甲板,抬手将那张严严实实盖在船舱四面的油布掀开一个角,“瞧见这里面的东西了吗?把它看好,绝不能让它下了船,更不能让它离开这处船坞。”

    宋拓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问道。

    杜少衡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只听码头方向又是一阵嘈杂声,他回头一看,陆子参已押着一艘宽板虎头船赶来,远远瞧见杜少衡只点了个头示意,末了片刻也不停留,便将船挤进了船坞、加入到“队伍”中来。

    那吴玢倒是不见外,宋拓这厢还未说完,他已跟着杜少衡上了船,一望见那箱子,当即便有些啧啧称奇。

    高全面上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吴玢抱拳行礼,开口时声音朗健。

    昏暗的船舱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铜箱,箱子外錾着细密的纹路,隐约透着血迹,箱子外结结实实缠着几圈铁链,宋拓只望了一眼,心下就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他正想开口询问,一只箱子如何能够长腿下船去,下一刻便听那箱子里砰地一声响,连带着周围地板都跟着抖了三抖。

    那厢许秋迟还在原地转着圈圈,他屁股下面那匹杂毛畜生欺负他只会坐车不会骑马,愣是不肯再往前走半步,眼瞧着那船坞近在咫尺,他心一横、就要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随即被人一把按住。

    “看大小,确是只有出货的商船才会用的箱子,只是就算是运稀罕东西,多半也会用木板封死才算稳妥,一来不会像寻常箱子那样打个盖子,二来不会费心思在箱子外面多做装饰,似这般讲究的样式确实不多见,若是用来装贵重之物,却又不曾打锁,真是怪异。”

    “在下从前跑过漕运,三千石的粮食过大汛时的沣河,都是我从旁协助。这活计交给我,大人且放心。”

    “大人,这位是舟务监吴玢,也算是这船坞里半个老人,木务府出身、又是监工的一把好手,九皋一带各式船只几乎没有他没沾过手的,连带着那些货船上的大小船杂物件也如数家珍……”

    “敢、敢问大人,督护这箱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下官识得一人,应当能帮得上忙。”

    高全那半死不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秋迟直起腰来、凤眼微微眯起。

    “邱家死个儿子尚不知几人哭,丢了这九皋城防却是渎职大罪,督护能否自保尚且不论,只怕还要牵连镇水都尉,日后若被扣个监察不力的罪名、阖府杀头论处,不知督护要如何应对?平南将军又当如何应对?”

    “原来这位便是宋老哥。老哥受累,回头来城东寻我,我请你吃面喝酒。”

    他从来不怕风里来、雨里去,背井离乡守在这孤津苦渡。他只怕再过几年、骨头彻底被泡软,便连伸一伸拳脚的机会也没有了。

    身形干瘦的宋拓被陆子参大掌拍了两下,整个人都晃起来,疑问的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又见一艘双层花船被拖进船坞。

    “我家督护同那些大官不一样,他要我第一个来找你,不是挟恩图报,更不是要欺负你,而是觉得你虽犯过错误,但本质忠直、是个可以托付之人。当然,宋大人若有诸多顾虑,我再寻他人便是。”

    “秀亭码头虽不是洹河此段最大的码头,但这宝鳞船坞却是规模最大的,下官平日里尽心打理,支墩与排灌维护得还可以,大小船澳空着的共有四处,都可正常运转,不知大人要借用几处、需要下官如何配合?”

    “不是去拖船?怎地把他也给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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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少爷说得是。只是听闻二少爷不知怎地又掺进案情、孤身犯险,督护忧心您的安危,担忧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日后怕是不好同都尉那边交代,这才派我亲自前来。”

    陆子参见状快步迎了出去,方走出船坞没几步,便瞧见高全牵着坐骑,马背上还驮着个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邱家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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