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1)

    当然,是感觉不到实体的。

    我说,阿言,你疼不疼啊?

    被人打碎,又血骨支离的拼凑起来的时候,你觉得疼吗?

    被迫囚在这一方天地里,病气缠身,日日见着你厌恶至极的人,你难受吗?

    你该知疼,该说难受的。

    可是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是因为…活着对你而言太痛苦了吗?

    我的话引得阿言抬头看向我,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好一会,半响,虚淡而轻地弯了下眼。

    这是我这些时日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的笑,也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身为“人”的鲜活与生气。虽然流露地很短暂,且浅薄近无。

    他说,好像是有点疼的。

    他眼里起了层潮泠的雾,虚幻朦胧,情绪难辨。

    阿言的声音轻了一些:“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我想去握住他的手,又怕刺激得他又反胃呕吐,只得虚虚地描了一下他的指尖,说:“那你以后可以跟我说。”

    “觉得难受了,哪里疼了,都可以和我说。”

    我看着阿言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要说出来的,说出来…是会有人心疼的。

    对万物的感知与感受是人和这个世界的联结之一,可是阿言和外界的联结,好像已经断得所剩无几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像是被困住的蝴蝶,这副病恹恹身体就是囚禁蝴蝶的玻璃罩。他透过玻璃罩,以漠不关己的姿态看着玻璃罩外发生的一切。

    玻璃罩里的氧气一日日抽离,蝴蝶也快要死去。

    我不想阿言死,我想他活下去,作为一个真实鲜活的人活下去。

    我努力让他与这个世界多一点联结,想让这只蝴蝶在人间多留些时日。

    阿言说,我尽力。

    可在说出这话的第三天,阿言就自/杀了。

    鬼魂不需要吃饭, 但是需要睡觉休息。

    我原是陪着阿言在吊葡萄糖的,许是那天午后氛围太好了,阿言身边太舒适, 我和他聊着聊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等再次醒来, 外头天色已经黑透。我是莫名惊醒的, 下意识抬头, 发现阿言并不在身边。

    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我在屋内飘了一圈都没找到阿言的身影, 最后穿透浴室的墙, 在浴缸里看到了昏迷的阿言。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最鲜艳浓稠的一片红, 是阿言垂在水中的手腕。

    而浴缸旁边, 放着一柄血迹未干的餐刀。

    在我睡着的这几个小时了, 阿言经历了什么,明明睡着前还在和我聊天的人,现在却躺在满池血水里, 气息弱得下一秒就要死去。

    在那么几秒, 或是几分钟里, 我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跪在浴缸边,一遍又一遍的去捞阿言的左手,却只是一次次穿过,碰不到他,也救不了他。

    来个人好不好?

    随便来个人都行,救救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的祈求,浴室的门下一秒被人撞开, 一身西装革履的宋衍闯了进来,面色难看到极点,哗啦一声把阿言从浴缸里抱起来就往外跑。

    期间有个陌生的男人试图从宋衍手中接过,说你力气没我大,给我吧。

    “霍琛你离阿朝远点!”宋衍避开他的手,步履匆匆地把阿言抱上流动医疗床,让24小时待命的私人医生护士把阿言推进抢救室。

    我和宋衍都在庆幸,还好出于对阿言的身体考虑,让他住进了这家私人疗养院里。在医疗设备一应俱全、医护人员无一不顶尖、血库资源也充足的情况下,阿言生还的几率很大。

    从医生口中得知阿言无事那一刻,宋衍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肩膀骤然松垮下来,他扶着墙大口的喘着气,随后一拳砸在了霍琛脸上。

    这一拳砸得不轻,霍琛的右脸很快肿起来。他捂了下脸,也不生气,轻啧一声道:“宋衍,你在这装什么呢?不是你答应让我靠近言朝的吗?”

    宋衍的拳头紧紧攥着,他满眼沉怒,气得身体都在抖,看上去随时要给霍琛第二拳。面对霍琛的质问,他咬牙切齿说,“我没跟你说过什么不能和阿朝说吗?他在我手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见了你后就想要割/腕/自/杀了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说了两句话。”霍琛从助理手中接过冰袋敷上红肿的右脸,不以为然道:“我就是告诉他,傅有融出车祸成植物人了而已。我觉得他该有知情权。”

    傅有融。

    这个名字我在阿言口中听到过,他没有详细提及,只说是曾经要好,对他失望透顶后离开的朋友。

    “不对。”宋衍在这一刻出奇的冷静,“就算是知道了傅有融出事了,阿朝也不会自杀的,他会先问过我事情的前因后果。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霍琛依然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甚至还笑了两声,“就是请他喝了一杯加了点东西的茶。”

    “加了什么?”

    “西地那非而已。”

    我瞳孔猛然一缩,为霍琛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愤怒地恨不得给这个人渣一刀。

    西地那非,催/情/药的主要成分之一。

    “我把茶递给他,说只要你喝了这杯东西,我就告诉你傅有融的下落。”霍琛越说越高兴,笑得有些诡异了,“他接过去后喝得毫不犹豫,看来傅有融对他是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为了得到他的消息,甘愿被我上。”

    “宋衍,你还是比不过傅有融在言朝心里的地位。”

    宋衍毫不犹豫的对霍琛砸下第二拳。

    ————但被拦住了。

    霍琛对助理摆摆手示意他让开,他笑道:“今天我心情好,可以告诉你,你的未婚夫没被我睡。我去准备东西的时候,他去浴室给自己放了一池子的冷水降温,最后应该是缓解无效,用了最蠢的法子,直接放血让药效流失。”

    “真是愚笨又可爱的孩子。”他的眼里浮现深深的、让我毛骨悚然的陶醉与满意,“他躺在满池血水里的模样,多漂亮啊。宋衍啊宋衍,言朝放在你手里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如此罕见珍贵的艺术品,就该一次次打碎再一次次拼凑起来,这个过程是最美妙也是最值得欣赏的。”

    “不如你把言朝交给我吧,我用蓝水湾那条产业链和你换。将近十个亿的产业换一个已经废掉的言朝,你不亏吧。”

    “……滚。”宋衍咬紧了后槽牙,“别让我说第二遍。”

    霍琛不睬他,这个疯子还在自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衍啊,你应该和我一样懂重塑艺术品的美妙之处啊。明明是你亲自打碎了自己的未婚夫又拼凑起来,怎么样?体验感是不是很好?”

    “你塑造得非常好,非常完美,也让我看到了言朝身上更多的可塑性。”霍琛轻轻捻了下手指,似在回味,“他刚刚在我怀里呼吸困难的时候,真的很美。”

    “你真是有病。”宋衍说出了我的心声,他面色沉凝到近乎可怖,“给我滚出去,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霍琛眯眼轻笑,“别生气,起码我们还是很愉快的商业合作伙伴不是吗?”

    “你的未婚夫我很喜欢,我下次再来探望。”

    ……

    阿言在第三天才醒。

    睁眼后,他的眼珠轻拎拎地滑过我,凝视着坐在床边的宋衍。

    好几天没说话,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阿融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宋衍别开脸,“……车祸是意外。”

    宋衍说,阿朝,你和我结婚。我保傅有融平安无虞。

    “好。”说出这个字像是透支了阿言所有的精力,他又闭上眼,“出去。”

    宋衍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你养好身体,我明天再来看你。

    ……

    可宋衍食言了。

    傅有融死了。

    死于抢救无效。

    那天深夜,阿言在药效的作用下睡得很沉,宋衍来看他。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想要伸手摸一摸阿言的脸,却又在快要摸上的时候堪堪止住动作。

    他像是对着阿言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内,还是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傅有融死了,医生尽力抢救了,可还是没能救回来。”

    “死了也好,这样你最在乎的人就是我了。只是…你怕是要难过很久吧。”

    “阿朝,你不要怪我。”

    “现在,是我离不开你了。”

    ……

    阿言最后在乎的朋友,也不在了。

    我当了宋衍的隐性同谋,把傅先生去世的消息对阿言瞒了下来。

    可某天,阿言却跟我说,其实阿融也已经离开了,是吗?

    我愣住了。随后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指,见他不反感和抵触,才轻轻搭上去。尽管我知道我们互相感知不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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