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1)
“平安度过二次分化期后的那个生日,我是独自跑到明苑来过的。”
再提起这些,梵因平静地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许是因为,他等待的那个人,已经平安归来,坐在他对面,听他讲述这些年的点滴碎片。
“那天我睡了一个特别长的午觉,醒来后天都已经擦黑了,窗外黑漆漆的,在下一场很大的雪。”梵因往窗外指了一下,“真的很大,把树枝都压垮了……那个时候我在想。”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但那会的梵因也清楚地意识到。
那个冒着风雪、连夜赶路回到帝星,只为和他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本来没想说这些的。”浅青色的冰酒里映出阁下温和含笑的眉眼,他抬眸看着克弥斯汀,轻声:“可是又忽然想说了……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努力过得让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偶尔,也有不好。”
“哥哥。”他看着克弥斯汀微红的眼眶,唇角往上提了稍许,声音愈发的轻:“你会心疼吗?”
很显然的明知故问。
就像是……小阁下十八岁生日那晚, 明明已经察觉出他的心意了,却还是要一个确切而笃定、明明白白说出来的答案。
克弥斯汀看着梵因,双唇微微翕动, 可半响没吐出一个字来。
心疼、愧疚、自责…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从心底翻滚着、汹涌地袭上咽喉, 像是吸足了酸汁和苦水的棉花堵在喉咙里, 哽得他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满腔酸苦郁涩。
“阿音,对不起。”
再多的疼痛和沉重, 从口中说出, 都变得轻飘起来。
克弥斯汀扣在杯沿的指尖紧绷到发白, 可又因为受力克制着, 手指轻微的颤着, 杯中的冰酒连带着漾出两圈涟漪来。
梵因问他会心疼吗。
当然会, 可又何止心疼。
可是除了加倍的对小阁下好,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有些东西也不是靠弥补就可以挽回的。
生理上,他给阿音带来了近乎致命的痛楚和伤害, 险些让他死在在二次分化期里。
心理上, 他骤然离开的七年, 是长久难愈、经年绵延的陈伤钝痛, 横亘在小阁下心里,隐秘地发作着,无时不刻提醒着梵因,是你间接害死了你最在乎的人。
纵使所有人,包括克弥斯汀自己都和梵因说,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可是梵因没办法放过自己。
在情绪最崩溃的那段时间, 他的脑海时常闪过前世的一幕幕。
他的亲生兄长,谢明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漠,毫无保留地对自己的亲弟弟宣泄着厌恨和恶意:“谢梵音,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为什么不去死?”
“如果不是为了赶回来参加你的成人礼,爸爸妈妈就不会做上那趟航班,遭遇突发事故而亡。为什么死在空难里的人不是你?”
“爸妈对你施予心软,答应了你的要求,可换来的是什么?”
“谢梵音,你不配被爱,不该得到真心。”
后来谢梵音如愿地死在谢明安面前。
那时他和谢明安双双被绑架,最后他获救的几率其实很大。但谢梵音真的倦极,他唯一的亲人希望他为父母的死偿命……那遂了谢明安的意就是。
在二次分化期,几次濒死的时候,梵因都想过,要不就这么死去也行。
真的太疼了。
一命抵一命,就当是给哥哥赔罪了。
……
“没关系。”梵因笑着摇摇头。他垂下眼睫,温柔道:“我说了没关系了,哥哥不要再为此愧疚了。我也试着,不责备自己了。”
所有人都跟梵因说,你不要自责,没有人怪你……是他不肯原谅自己。
怎么可能不介怀。
谢明安说过的话,时常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犹如诅咒。
重复多了,梵因就真的信了。
不管是谢梵音,还是梵因,都留不住所爱。
他好像就是会给重视之人带去不幸和灾厄。
好在克弥斯汀回来了。
梵因才愿意试着,从困宥了自己七年的噩梦里走出来,放过自己,也想放下那些过往。
无爱者一身轻。
不被人接住捧上云端,自然也不会再摔疼了。
“哥哥,别喜欢我了。”他抬起眼,不出所料地看到克弥斯汀的眼神淡下去,脸色沉得吓人。梵因并不怵,只是轻和着语调:“试试喜欢别的阁下,好不好?”
克弥斯汀轻眯了下压,难得的对梵因冷了脸。
“不好。”
那只脆弱的茶杯,终于被克弥斯汀捏碎。咔嚓一声,碎成几片,冰酒淌了他一手。
到底还是免不了要谈这个。
“阿音,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进入一段新的感情。我不需要你马上给我回应,多久我都可以等。只是一点。”克弥斯汀闭了闭眼,努力缓和语气:“刚才那样的话,不要再说了。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但是不要把我往外推。”
温和浅淡的笑意始终浸在梵因的眉眼里,他给克弥斯汀递过干净的软帕和湿巾,“拒绝的话,哥哥会放弃吗?”
“不会。”克弥斯汀擦干净手指和书案,把碎瓷片扫到一边,“你有拒绝的权力,我也有追求和示好的权力。”
克弥斯汀太了解梵因了。
他说:“阿音,你没办法直言拒绝我,所以才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来。”
“……”
被戳破,梵因也不恼,这次难得没有脸红,只是轻眨银睫,像极了佯装乖巧无害的漂亮猫咪。
克弥斯汀了解他,他也熟知克弥斯汀。知道哥哥肯定还有话没说完,所以只是安静地看着克弥斯汀,等着他的下文。
“阿音想维持现状,是吗?”
模糊界限,暧昧不清,却又不更进一步,给关系一个明确定义。
可以黏黏糊糊的待在一起,偶尔过界亲昵,却也不会真的失控。
退一步就能拉开安全距离,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克弥斯汀虚虚地咪了下眼。
“可以。”
梵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微微睁大一点眼睛,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的关系怎么定义,由阿音来决定。阿音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无名无分也没关系。”大概是嫌语出还不够惊虫,他又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炸弹:“如果你现在没跟谢尔利特。多恩离婚的话,我大概忍不住要挖墙脚。”
“给斯特温阁下当情虫。”修长分明的手指有规律地轻叩着书案,区别于梵因的柔软精致,即便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也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诱骗你发生婚外情。”
“……”
小阁下再次失语,憋出一颈粉晕,还有蔓延上脸的趋势。
他知道克弥斯汀所言绝非玩笑。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而且……
梵因知道克弥斯汀很喜欢自己,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恋爱脑到这个程度。
堂堂莱西家族的继承虫、审判庭的首席执行官,权势钱财名利哪一样都不缺,追求什么雄虫追不到,怎么就偏偏长了个恋爱脑,非追着一个离异雄虫不可?
图什么?
贪图他这个人到即便是无名无分的外室我也愿意……不好意思串频了。
那一瞬梵因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克弥斯汀的话,在和谢尔利特的婚姻名存实亡的前提下,他可能真的会遭不住诱惑发展一段婚外情的……
打住,不能再想了。
“为什么?”梵因忍不住问,“哥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克弥斯汀眉睫微敛,“想陪着你。”
“什么关系不重要,我不在乎那些虚的东西。”
————我只在乎你。
梵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身外之物他不在乎、关系没有明确定义他无所谓、阁下只想享受暧昧不想负责他还是不在乎。
所有的外在因素都不在克弥斯汀的考虑范围内,他只要一个梵因。
梵因莫名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我不审视你,不权衡利弊你,不考核你,就只陪着你。
克弥斯汀对他,就是如此。
知他的犹疑不定,所以不要求他给出任何承诺。
能捕捉到他所有敏感不安,所以把主动权全然放到他手里,进退皆由他。
梵因轻叹口气,小声:“哥哥…傻不傻啊。”
怎么就在他身上犯蠢了呢?他到底有哪里好的啊?让莱西执行官栽得这么彻底。
“可能是傻了点,阿音吃这套就行。”虽然面上没怎么变化,但克弥斯汀知道小阁下这是软了一点点态度。他不自觉把声音放轻两个度,生怕惊扰到稍稍放松下来的猫,“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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