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2/2)

    她没有猜错，当她放弃抵抗那样可以让她产生幻象的时候，她成功地被无相古树吞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那样痛苦，眉头紧蹙，满头冷汗，他抓着她的肩膀，不能相信她竟这样对他。

    身侧有一股力量在隐秘持续地波动。彤华知道段玉楼必然听到了她与陵游那一场关于步孚尹的争辩，也知道他身在六道之外，或许不受无相古树影响，或许已经看到了所有她在幻象里的反应。

    她甚至直接发动衔身咒，勒令让他不能靠近。

    它给她呈现一场幻梦，把她最难割舍的全部放在面前，先要她痛，要她不舍，再给她一切美好，将她彻底挽留在这一场幻梦里。

    帘帐紧闭，什么也看不到。

    一片地下森林。

    她犹记得阮经年当时的模样，阮氏败落，家人尽死，妻子生死不知，而他形销骨立，已无生志。意气风发的武林盟主，年轻的江湖领头人，一瞬间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彤华面无表情地抹去眼角的湿意。

    绝情咒占据着她的身体，驱逐着这些她不能拥有的情感，用心头那一点隐痛，来反衬着她可笑的眼泪。

    十七年未见，已出落成了这样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这就是蒙山地下藏着的秘密。

    此处唯一的光源，便是那些星星点点在林间漂浮的蓝色光点，每一点都是从这些树木之中满溢而出的灵力。

    奈何他不过是个假象。

    她抬手紧紧拥抱住他，嗓音颤抖：“可你是假的啊。”

    一身素衣的阮傲月隔着一辆马车的车壁，无声地送别了自己的儿子。她听着他转身离开的马蹄声，不过从车帘缝中，静静看了看他的背影。

    异样 吾乃精灵遗族，曾居大荒神洲。

    临走时，陆聿专程来送。

    原景时未在蒙城多留，也带人出发了。

    原景时南下之路，许久之前便已经开始计划，定下了多条路线。但因为他走时还干了一番大事，惹得原承思一路追杀，所以导致几条大路几乎全被废弃。

    他面色充满了不可置信：“暄暄……”

    陶嫣和原博衍留在了蒙城，他们有原承思亲封的爵位，又要相谈与陆氏的生意，再加上不想年幼的阿堇继续上路奔波，因此暂时不愿离开，原景时却没再驻足。

    他身前喷薄的血液，一分也没有染上她的衣裙。

    她抬起头来，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漆黑，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天空。

    他策马而去。

    顺淇水而行的商船也有不少，但总会有官兵查问，无谓犯险。于是最后决定，是从山间穿行而过。

    她既与皇帝断了个干干净净，便再也不愿意同皇家惹上任何关系。

    她会在这一场虚伪的假象里直至死去。

    她这些年也听过不少来自上京和江湖的传闻，也犹豫过是否要去相见，可最终也没有去见过他。

    亲缘淡薄，不过如是。

    帮她走出上京的，是印珈蓝，救下阮经年的，也是印珈蓝。

    我儿景时。

    陆聿面对原景时的时候，眼中仅仅保持着对一个少年的欣赏。阮傲月是他的姑姑，原景时是她的儿子，陆聿什么都知道，但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彤华抬起头来看着他，他那样痛，要让她也感同身受。他的心有多痛，她的心就有多痛，她悲戚道：“孚尹，我很喜欢。”

    陆聿平日里没什么架子，时常步行过市，今日却乘马车而来。原景时心下稍觉奇怪，却没有深究，只是离去经过时，余光将那马车扫了一眼。

    但好在，从蒙山中穿过的山路，他们也是摸索过的。

    原景时先前自己就走过蒙山，本身队伍带有详细地图，而跟着他的护卫又都是野外生存的好手，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太大麻烦。

    她知道她或许应当见他一面，可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尤其是你，是我最喜欢。

    她多想和自己的儿子团聚，可惜他野心却蓬勃昭彰，志不在此。

    彤华自幻象中醒来，心又一寸又一寸地变得冰冷。只是她的眼眶犹然发热，那些不值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她年纪小，出生的时候，便连大哥的儿子阮经年都已经长到了五六岁。阮经年虽称她姑姑，小的时候也像对妹妹一样宠着她。她在外头走了一圈，天真的阮氏女被打磨得意气萧索，只有守护好自己唯一的家人，在此处定居。

    这一幕多么让她感怀，她那样不舍，那样贪恋，那些从前从来不肯说出口的潜藏的爱慕全都想要对他说出，她多想要将他留下来。

    在这一场幻梦里，她起身追了出去，她留住了步孚尹，他也从不曾决绝地离去。

    彤华站起身来，看周围的景象。这同样是一片森林，每一棵树木都比蒙山上的树木要粗壮许多，显然这里并非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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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阮氏小姐的时候游荡江湖，为皇帝放弃了家。后来知道皇帝另有所爱，便离开了他。她在江湖漂荡几年，再惊闻噩耗回家的时候，东阳阮氏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侄子，还带着一身伤病。

    孚尹，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你陪我过生辰，我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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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一向难缠的幽冥殿，也暂时不见了踪影。大约此地还在陆聿的地盘上，所以他们不曾出手。

    阮傲月一生多舛，历尽千帆，也不过只想守着最后一个亲人，守着这点来之不易的安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