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夜色深沉的警局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一瘦削的身影正在吞云吐雾,那人的身形化成灰齐宿也能认出来。

    他怔在当场。

    冷淡的桃花眼斜睨到他犯傻的模样,将烟头随手丢进公共垃圾桶,转步拄着拐离开。

    眼见那抹身影要消弭在黑暗里,齐宿立即回神。

    他跨开长腿,像条终于见到主人的大型犬,飞奔几步,追上那道缓慢的身影,面容因激动红润,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耀。

    “知恩,你来接我回家了~?”

    “……”

    薛知恩点烟的动作一顿,无感情的漆黑眼珠透过打火机上一点跳动的火光看他。

    火苗也映进他琥珀色的眼里,像烧起来了般,愈演愈烈,炙热到能灼伤人的灵魂。

    ‘咔——’

    薛知恩按灭了打火机。

    火光消失。

    他的眼却仍旧滚烫。

    薛知恩呼吸有一刹那的不畅,她狠吸了口烟,唇齿的烟雾毫不客气地喷到齐宿脸上,像是一种侮辱挑衅。

    但这对于一条眼里心里只有她的狗宿来说,这就是——调情。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又靠近她几分,诉衷肠:“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

    薛知恩有些后悔把他放出来了。

    狗就应该待在看管所的狗笼里。

    薛知恩懒得理他,调头就走,但走她又能走得多快,从朝阳走到这儿就花了她半天的时间。

    清凉如水的月色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她的腿不好,眼睛也不太好,步子很慢很慢,偶尔还会被路上不平的坑洼绊一脚,好像随时会摔倒。

    齐宿在后面看着,心紧了松,松了紧想抱她走,刚伸出手就被一记凌厉眼刀刺了回来。

    他只得悻悻收回手,放缓步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只无比紧张的大手浮在她身后护着。

    恐怕她摔了。

    走了不到半分钟,齐宿才想起问:“你是打车过来的吗?”

    薛知恩不说话。

    齐宿心里一咯噔。

    “你……”他一步跨到薛知恩面前,声音有些不稳,“你走来的?”

    薛知恩不回应。

    那就是默认,齐宿的心绞成一团,这里离家有十多公里,她就靠着这双腿一步步走来的?

    她是笨蛋吗?

    正巧他们这会儿走到有路灯的公交站牌前,齐宿得以瞧见她裤腿膝盖处浓重的尘土。

    这下好了。

    本就隐隐渗血的心像放进绞肉机,绞成肉泥了,连血都榨干了。

    人生第一次被关进警局他没难受他没哭,第一次被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没难过没哭,可听到薛知恩是走来的,看到她摔到过的膝盖,看到她瘦了许多的脸颊上的扇痕和藏在衣服下手臂细密的针孔。

    他哭了。

    呜呜大哭,嚎啕大哭。

    哭得头晕,哭得缺氧。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一切向好的春天,在大晚上,边陲萧条的街道上。

    一个高大男人握着女生的衣角,弓着背,不顾形象地哭成一个泪人。

    他灼烧皮肤的泪止不住,右手怎么擦都擦不净,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糊了他的眼,淹了他的心。

    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紧,窒息如潮涌。

    他连一句整话都拼凑不出,甚至问她疼不疼?都不敢。

    怎么会不疼呢?

    怎么能不疼呢?

    你爱我

    “哭什么?”

    被按坐在公交牌前的薛知恩弯腰,风吹凉的手掌擦他滚烫的泪,目光沉沉。

    唇角叼着的烟丝向右飘着,朦胧了她的眉眼,似有一瞬温柔的错觉,像是在哄他:“我不是让你出来了吗?”

    齐宿睁着盛满泪滴的眼睛凝望她,一动,泪就溢出来,淌过那温凉的手指。

    齐宿依恋地挨着她的手,染着哭腔的磁嗓低声说:“知恩……你又给我一种错觉。”

    “什么?”

    “你爱我。”

    “……”

    薛知恩的手指一蜷,大概是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连不起波澜的瞳孔都缩了缩。

    她语气冷下来:“你还想进去是吗?”

    “不是的,”齐宿单腿跪在她脚边,“你对我太好了。”

    男人眼泪汪汪:“让我感觉你爱我,我这人很不要脸的,你对我好一点我就感觉你会爱我……”

    ‘啪——’x2

    齐宿清醒了。

    嘿嘿嘿直笑。

    等车的这会儿功夫,他头挨在她颈间,揽抱住她的腰,拢共矜持不过几秒便黏了上来,热呼呼地撒娇:“我好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一闭眼就都是你。”

    薛知恩懒得推开他,反正不管怎么推他都会重新凑上来,刚想冷嘲这狗皮膏药两句,就听男人在她耳畔说:

    “可是好像你根本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更没好好照顾自己。”

    齐宿环着她的脖颈:“虽然你来接我,我是很开心——”温热的大手指腹轻轻擦上她流畅的下颌来回抚摸,那里旁边还有未消肿的伤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深色的褐眸滚着极致的压抑。

    他说:“但,薛知恩,我还是有点生气。”

    他没问,她是不是在路上摔了,没问她手臂上的针孔,没问她脸上的伤。

    他有脑子,会自己想。

    以薛知恩的脾气,不出意外谁能打她?

    只会是她自己。

    为什么?

    手臂上的针眼就是答案。

    薛知恩稍动眼珠,刚想不屑地说你有什么资格生气,抚在她颌角的手忽地停了。

    大掌横着抱住她的另一个肩头,男人的脑袋深埋在她发间,攻击性全软成无害真挚的甜言:“可是,我更生自己的气,我不该丢你一个人,不该不管你……”

    他又有些想哭了,声音越来越哽咽。

    薛知恩眨眨长睫,觉得好笑:“废话真多,你在里面怎么管我?”

    “总会有办法出来。”齐宿蹭蹭她。

    只要他想,总是会有办法。

    薛知恩当他放屁。

    他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

    今天不是她善心大发,怕是要三年起步。

    ‘哔——’

    齐宿打得车来了。

    齐宿要抱她上去,薛知恩反抗也没用,他说:“你要是不让我抱着走,我就在司机面前学那什么叫!”

    薛知恩:“……”

    薛知恩额前暴起青筋:“你还用学吗?你说话就是在狗叫!”

    齐宿看着她,瘪着嘴,用只能她听见的音量:“汪!”

    薛知恩:“……”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现在再把他塞回警局还来得及吗?!

    放都放出来了,薛知恩没有费劲把他再送进去。

    她上车抱着手臂离他远远的,但车就这么大点儿,再远能远到哪去。

    齐宿紧挨她,暖着她的手,跟司机说:“师傅能把温度调高点吗?”

    司机爽快答应。

    一个多星期没见了,齐宿有很多话跟她说,但在车上都不好说,他只能揉着她的手忍耐。

    薛知恩抽了两下,抽不回自己的手干脆放弃了。

    许久,她转头看他,有话直说:“伤怎么样了?他们给你找医生了吗?”

    齐宿一愣。

    他抬起头,车外划过的路灯,闪烁出她淡漠的面庞,桃花眼恍惚间波光粼粼。

    齐宿又有错觉了。

    她或许很喜爱我。

    “嗯……”齐宿捏着她的手,大她一圈的手指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插进指缝,紧紧握住,“拘留前有全身体检,他们给我治疗了,一直有吃药,就剩身上的一些皮外伤,很快就能好。”

    “我没问你那么多。”

    薛知恩不耐烦,想甩开他。

    他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炽热,痴痴望着她笑:“知恩,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薛知恩不想知道。

    但齐宿一副非要告诉她的架势,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回话:“要说就说。”

    齐宿勾着唇,凑近她耳边:“我好喜欢你~”

    薛知恩:“……”

    这算什么秘密?

    薛知恩瞅着他傻兮兮的笑脸,突然来了恶意,半撩眼帘:“那我也有秘密告诉你。”

    “什么?什么?”

    齐宿好激动,脸蛋红红的。

    薛知恩也学着他,伏在他烧红的耳根,低声吐字:“你啊,真贱。”

    被她揍得满身伤,手刚接上固定,转头就被送进局子,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她这个罪魁祸首摇尾巴。

    他不贱。

    谁贱?

    “……”

    身边的人没动静了,薛知恩以为刺中他了,准备把自己的手彻底抽回来。

    “知恩。”

    齐宿又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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