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何况单单只是将小太子放出冷宫这件事,便是足以向下面放出一个重要的信号。

    新帝并没有打算要小太子的命,甚至可能还会善待他。

    要知道,让做出决定的裴玄琰改变主意,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

    裴玄琰的固执与专断,在他儿时初见端倪。

    儿时裴玄琰做了他认定对的事,哪怕是被先晋王按在地上,用荆条抽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松口改变主意。

    何况,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共主,谁敢质疑他?又有谁敢触犯他的逆鳞?

    可这小太监不仅敢,而且如今看来,还成功了。

    能让裴玄琰做出如此大的让步,这小太监的本事,可真是不得了。

    裴玄琰高大的身躯靠近,带着老茧的指腹,摩挲着闻析光滑而柔软的唇角。

    “听到了吗,朕放过裴子逾,将他安置在了交泰殿,不会再有人欺凌他,如此,可愿原谅朕,松一松嘴吃药了?”

    虽然妥协、让步对于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而言,是绝不容许存在的。

    可是此刻,裴玄琰满脑子都只有眼前之人的安危。

    只要他愿意张口吃药,只要他的情况能稳定下来,即使是皇帝的威仪受到了挑战,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总算,闻析愿意松开了口。

    药顺利的喂了进去,可裴玄琰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他煞费苦心,给他升官,凭空建了一支新的西厂,只为了他能有人可用,护他周全。

    可他做的这些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废太子裴子逾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求恩典,将裴子逾带出冷宫。

    为什么?

    这该死的裴子逾,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他如此不惜一切?

    闻析的意识虽然还不太清楚,但在喝了苦到舌头都麻了的药时,还是下意识的皱巴起了脸。

    裴玄琰将空碗随手递给一旁的宫人。

    “蜜饯。”

    宫人端着红木托盘低头上前。

    裴玄琰捻了一颗蜜饯,一点点喂到了闻析的口中。

    尝到了甜味,他原本无意蹙起的隽眉,才一点点舒展开。

    裴玄琰望着,不由笑了声,但若是细看,却会发现这笑中,还带着一种筋疲力尽般,无奈的苦涩。

    “这么嗜甜,怎么性格不像蜜饯般柔软,反而倔得跟头牛似的,如何都不肯向朕低头服软。”

    裴玄琰觉得要收回先前,觉得这小太监听话、柔软的话。

    这些不过都是闻析所伪装出来的表相。

    实际上,他固执、倔强,能气死人。

    可即便他再气人,裴玄琰到底都不舍得动他,还得尽心尽力的救治他,任劳任怨的供着他。

    “都下去吧。”

    邱英在退出内殿时,最后回头看了眼。

    见新帝坐在龙榻边,如同一尊佛般,目不转睛的,盯着榻上还在昏睡的人。

    忽的,裴玄琰抬手,指腹先是落在了闻析的眉眼处,再慢慢的往下移滑。

    最后,停留在了苍白的唇上。

    非但不曾挪开,反而是,眷恋般的,以指腹描绘他的唇形。

    像是描摹这世上,最为珍视的东西一般。

    邱英看得不由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忙甩甩脑袋,脚步匆匆去完成新帝交办的事。

    闻析并没有昏睡多久。

    但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那是他因闻家获罪入宫的第五年,小太子降世。

    彼时他还只是个洒扫的小太监。

    宫中因为皇后诞下皇嗣,而充盈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便连一向夜夜笙歌的承光帝,都将舞姬抛到了脑后,将小太子高高抱起,当众宣布,立其为皇太子。

    而闻析便拿着扫帚,躲在重重帷幕之后,远远望着这一幕。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皇太子裴子逾,乃是命定的真龙天子,但他前半生命途多舛。”

    “承光帝昏庸无能,听信宦官谣言,御驾亲征导致全军覆没,被西戎生擒。”

    “晋王裴玄琰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杀入皇城,夺取皇位,裴子逾一夕从尊贵的皇太子,沦落为人人可欺的冷宫囚犯。”

    “因为在冷宫的黑暗生活,给幼小的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待他长大夺回皇位后,前期他励精图治,一度开创盛世。”

    “可因儿时在冷宫的阴影,以至他夜夜不能寐,被梦魇所困,头疾愈发严重。”

    “他逐渐变得越来越暴躁,听不进忠臣之言,如他父亲一般,重用宦官,而他更是罢朝长达数十年,以至宦官当政,倒行逆施,残害忠良。”

    “百姓民不聊生,各地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而你的任务,便是拨乱反正,助裴子逾摆脱童年阴影,将他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一代明君。”

    “任务完成后,你将会重返——呲呲——”

    “呲呲——”

    闻析一下睁开了眼。

    他痛苦的捂住了头。

    好疼,他忘了什么?他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总是想不起来?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闻析完全没什么意识的,不断的用手去拍头。

    “闻析?闻析!看着朕,你看着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裴玄琰原本看到闻析睁开了眼醒过来,高兴没过一秒,便见他神色痛苦,竟还开始自残了起来。

    顾不上其他,裴玄琰忙按住他的双手。

    一面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安抚,一面将人半搂到怀中。

    “好了,好了,没事了,朕在这儿,别怕,别怕。”

    闻析的脑袋埋在新帝宽厚的怀中,喘息很粗重,单薄的身子更是止不住的发颤。

    背后有一只大手,一下又一下的,如同撸猫一般的,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他此刻极度不安的情绪。

    渐渐的,闻析清醒了,也冷静了下来。

    但他出了一头的冷汗。

    可他更不想在新帝的怀中,撑起身子,抵住对方的胸膛,想将人推开。

    但裴玄琰却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以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完全将洁癖忘到了身后,以指腹擦拭去他额角的汗水。

    “你的气性也太大了,朕不过是气极之下,开了个玩笑,吓唬你罢了。”

    “朕都已经下了圣旨,将裴子逾放出冷宫,安置在交泰殿,朕如此退让,你还不肯理朕吗?”

    裴玄琰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当他看到, 闻析那双如琉璃般炫目的雾眸,重新焕发出璀璨的、耀眼的、鲜活的生机后。

    他竟生出一种,算了, 只要他高兴就行了。

    不就是一个废太子吗?

    五岁大的小屁孩儿, 能有什么威胁?

    他爹承光帝他都不放在眼里, 何况是一个稚童?

    再者,闻析也只是求将废太子从冷宫放出来,觉着他在冷宫过得苦,想让他能吃上一口热饭而已。

    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作为帝王,他该是有宽容的胸襟。

    而且闻析不是都说了, 他的身心都只属于他一人, 只效忠于他, 他又何必与一个稚童计较?

    虽然心里这么宽解自己, 但心中依旧憋着一团类似于窝囊气的郁闷。

    他如此费心费力,只为护他周全, 哄他展颜一笑,他却是为了一个外人,与他怄气, 甚至还急火攻心到吐血。

    难道他一个帝王, 在闻析的心中,甚至还比不上一个百无一用的废太子?

    不,怎么可能。

    必然是闻析在他身边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若是体会到, 帝王的偏宠,得到无数人都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恩宠。

    那么, 他必然会对他死心塌地,眼里必然也不会装下他人。

    而全然不知新帝心中百转千回、抓心挠肝、郁闷不已的闻析,在听到对方将小太子放出冷宫后,瞬间双眸便亮了。

    那种喜悦是完全无法克制,发自于真心的。

    他张嘴想要说话,裴玄琰当即制止:“用手写。”

    闻析便乖乖的在纸上飞快的刷刷写下一行:

    【陛下说的,可是当真?不是哄骗奴才的吧?】

    毕竟在之前,裴玄琰还怒气冲天,甚至还扬言要砍下小太子的头颅。

    闻析实在有点不太敢相信,在一夕之间,对方就会改变心意,不仅没杀了小太子,甚至还愿意将他放出冷宫。

    虽然交泰殿也偏僻,但比起冷宫却是要好太多。

    而且闻析如此费心费力的想让小太子离开冷宫,便是想借裴玄琰的手,告诉宫中的人一个无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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