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别出声。”

    他声线绷紧,锐利生寒。

    凤翾骤然落入无边夜色之中。

    怀锦抱着她在陌生的巷中快速穿梭,偶尔跃上墙头,凤翾便看到远处有一幢阁楼燃起熊熊大火。

    虽然未能亲眼所见,但凤翾也能猜到,怀锦刚从怎样九死一生的险境中脱身。

    他用极快的速度跑出城,一路向偏僻处钻,时不时调转方向,甩掉后面的追兵。

    直到他们在一片森林中跑了许久,怀锦停在一处水边,撒开了手。

    凤翾双臂都被她的外衫裹着,没有行动能力,他一松手,她就从他怀里掉了下去。

    屁股着地,凤翾还未来得及喊疼,怀锦晃了晃,栽倒在了凤翾身上。

    那她现在喜欢的,是他,……

    他整个身子压在凤翾的腿上,格外沉重。

    “怀真!云怀真!”

    凤翾连喊了几声,都没能得到他的一点反应。

    凤翾挣扎一番,从裹得紧紧的外衫里把两条胳膊挣了出来。

    她将手放到怀锦身上,便感到一片濡湿。

    她手指颤抖,翻过掌心。

    星光下,一片濡红。

    凤翾连摸他好几处,都被血浸透了。她不敢碰,抓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

    怀锦紧闭着双目,嘴唇抿紧,就像睡得不甚安宁。

    怀锦比她高许多,也比她重很多。她拖不动他,也不敢在他重伤的时候随意拖动他。

    凤翾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被怀锦从床上拖起来,穿的寝衣,簪环皆无,什么都没有带,连块手帕都没有。

    她脑中嗡嗡的,对着怀锦呆了一会,不知道要怎么办。

    凤翾屏住呼吸,听到怀锦的呼吸声。

    虽然微弱,但是连贯稳定。

    这让凤翾纷乱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她努力想了想,上次他救阿娘时上臂被刀划伤,就用布条扎住了手臂。凤翾猜测,应该是用来止血的。

    她将外衫从地上捡起来,用力一撕——分毫不动。

    平常觉得这些衣物娇贵,一划就破,等她需要的时候,却一点也扯不动。

    她指腹都勒红了,痛得不行,目光划过云怀锦腰间。

    她忙将他的剑抽出,铮地一声,带出几滴他人的血出来。

    凤翾忙甩了甩,待剑锃亮如初,她将她的外衫割成了几块长布条。

    先给他止血。

    凤翾双手向怀锦身上的衣服探去。

    他穿的黑衣,看不出伤势怎样。当凤翾将他衣服拉开,长长地吸了口冷气。

    她心里一瞬间打起鼓来,恐惧席卷而来。

    他……真的不会死吗?

    最大的一个伤口在腹侧,胸口与胳膊上有不少剑伤,所幸流血不多。

    她将能包扎的都扎起来,然后将外衫剩下的布料在河水中浸湿、拧干,给他擦拭糊了一身的血。

    擦着擦着,被血蒙住的皮肤露了出来。

    凤翾眨着眼,怔了一会。

    将全身擦净,星光下,她看见怀锦身上伤痕累累,新伤覆在旧伤上。

    她缓缓将手指按在那些已经有了些年月的伤疤上。

    这些疤痕有大有小,当初受伤的时候,应该并不比这次的好多少。

    这是……因为什么而留下来的呢?

    他去单州的时候?不,这些伤疤起码有几年了。

    可再往前,云怀真并未出过京都吧?

    云怀真在京都一直受人关注,若受过这样的致命伤,不可能不为人所知。

    所以,他真的不是吧……

    云怀锦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凤翾猛地回神,将衣服给他重新穿上。

    当凤翾小心地将他胳膊塞进袖中时,一块铁铸令牌掉了出来,是赤蝎司的牌子。

    凤翾捡起来放回了原处,一段模糊的片段忽然在脑中闪出。

    她极力抓住这段回忆。

    她去了赤蝎司这么多次,记得宋驰的令牌与普通赤蝎使是不同的。

    而怀锦这一块与他们的又都不同。而且,她好像见过,在哪见过呢……

    凤翾给云怀锦穿好衣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忍不住地伸出手摸了起来。

    她的手不是一触即离,而是结结实实地贴在他脸上,摸他的鼻子、眉骨,还有脸的边缘。

    易容术吗?

    但凤翾也没有接触过,她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心想或许是这易容术太高明了。

    没看到连云怀真他娘都没发现吗?

    她正专注地研究怀锦的脸,忽然

    他抬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凤翾吓了一跳,他仍闭着眼睛,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虽然纯粹是昏迷中的条件反射,但还是抓得她很紧,,如铁箍一般,令她挣脱不得。

    但凤翾发现,他抓住她的手后,拢在眉心的痛苦似乎没有那么浓了。

    她便大方地将自己的手让给了他。

    怪不得自从他从单州回来后,她总觉得他带给她一种危险感。

    他替代了云怀真的身份,不知道想干嘛?

    凤翾想着这些,不由自主地点起了头。

    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睡着了。

    怀锦是被疼痛唤醒的。

    意识初醒,他便骤然睁开眼,双目中全然不见惘然之色。

    但下一秒怀锦便愣了下。

    他看到凤翾熟睡的面庞,离得近近地正对着他。

    近得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数得清她每一根睫毛。

    怀锦恍惚了一瞬,好像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一觉醒来,看到共枕的妻子。

    他一时不想破坏这一瞬间。

    用目光描摹起她的脸。

    凤翾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嘴中嘟囔了句什么。

    怀锦好奇心起,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凤翾猛地睁眼,然后就看到怀锦凑得好近的一张脸。

    方才她梦见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不是云怀真,提着滴血的剑要把她脑袋砍掉换个拥有新记忆的新脑袋。

    这时凤翾心还砰砰直跳,见到怀锦不禁惊叫了一声:“啊!”

    她伸手去推他,结果发现自己一只手仍被他牵着。

    都一整夜了!

    怀锦也才发现般,垂下眼。

    经过一夜,两人已经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怀锦觉得好玩般捏紧了一下,凤翾猛地抽出来,掩饰地:“你昨天一直叫不醒,我吓死了。”

    怀锦便笑道:“担心我吗?”

    凤翾觑了他一眼。

    一开始担心,但后面就觉得他这样身份大有来头、藏着巨大秘密的人绝不会轻易死掉。

    “你现在能动吗?”

    她问。

    怀锦试着起身,伤口顿时又流出血。

    好在衣服遮着,他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我们可以回京了。”

    凤翾眼睛一亮:“你事情办成了?”

    怀锦点点头。

    方明睿那笔庞大的可以养活单州一只军队的财富,自然是有亲信打理的。

    怀锦找到了这个人,但单州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肃州。

    怀锦为了让接应的赤蝎使将那亲信带走,以身为饵,独自引走了单州的人。

    那些人都是军中出身,必是精锐,练的是杀人的刀法,蛮横刚猛。

    怀锦从他们这么多人中脱身,免不得要豁出去挨上几刀。

    这时他们应该反应过来,去追另一边了,怀锦这边的危险会减轻许多。

    这能让重伤的云怀锦缓一口气。

    这一趟被动的冒险吃了不少苦头,凤翾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她恢复了精神,说:“那我们先找地方雇辆马车?”

    “嗯。”

    凤翾在这野外不辨方向,怀锦在前领路。

    但走出一步后,怀锦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扭脸,问凤翾:“你帮我处理了伤口?”

    凤翾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还骄傲道:“怎么样?我包得还行吧?”

    “手艺不错。”怀锦夸了一句,继续向前。

    然而他却也感到赤蝎司的令牌也挪了位置。

    袖中是有暗袋的,若没人动是不会挪位置的。

    今日的风很大,太阳时不时被飘过的云挡住,怀锦的眼睛也时明时暗。

    他有些疑心,但这些迹象又不成证据。

    怀锦一直以来目的明确,行动果决,只想尽快得到她,但他从未想过等哥哥回京后该怎么办。

    他不在乎哥哥的愤怒或是什么其他情绪。

    但他也没想过凤翾到时候的反应。

    说来,他费尽心机,让她从一开始的冷淡转变成现在的和睦共处。焉知不是因为她对哥哥始终有着未了的余情。

    她对他笑,让他牵手,也算与他共患难过。

    那她现在喜欢的,是他,还是她以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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