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67(1/1)

    对,好像就是腥甜。

    她不知何时,迷上了这种气味,像每日用誊写换来的饭香,向她骨子里钻。

    书卷纷纷落下,她机械地拿起了第一本,埋头誊抄起来。

    字迹流畅,行云流水。

    直到,她抄到了一个,刻进骨子里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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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左传·宣公十二年》

    2《巨唐开洪业》

    3《止戈为武赋》

    不卡文了!

    问剑(三) 不跪。

    这是……什么。

    她麻木誊写的右手倏地顿住了。

    另一只手, 无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上去。

    泛黄的书卷触手粗糙,她的指尖从这两个黑字上一一抚过,只觉隐约刺痛。

    她分明觉得有熟悉的波澜, 暗藏在这两个字眼下。

    她意识到, 这两个字似乎对她很重要。

    可是, 她好像突然间想不起来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字, 右手一笔一划地誊抄过去——

    起笔便如攀上了陡峭的悬崖, 每一次落笔都如翻山越岭。

    当笔锋落下最后一笔时,她只觉半个身子挂在悬崖上, 堪堪松解的经脉,也随着这一次翻越变得凝涩起来。

    不好, 她摇摇头。

    她瞟了那两个字一眼,抛在脑后, 又快速地投入到誊写中。

    只要抄完最后一箱,她就可以疏通全身闭塞的经脉了, 她等不及。

    所有与她的目的无关的事,都应该让路。

    她记得她一直都想恢复武功。

    恢复武功之后干什么去来着?

    ……

    放饭了。

    她又闻到了书卷里的腥甜香。

    知知们和谢问樵都来到了地宫。

    顾清澄安静地席地而坐,将誊抄好的书卷交给谢问樵, 等着吱吱给她端来热气腾腾的午餐。

    一切都如这些日子一样规律。

    谢问樵宽大的道袍垂在她的眼前。

    他问:“最近感觉如何?”

    顾清澄轻声回答:“日行千里, 增益良多。”

    谢问樵又问:“昊天的教义是什么?”

    顾清澄自觉道:“非战,止戈为武。”

    谢问樵看着她恭谨的肩背曲线, 再低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舒羽。”

    “你该去做什么?”

    顾清澄沉默了一下,一只手抚在腕间, 揣摩道:“守护……昊天?”

    谢问樵颔首,叮嘱道:“然也。”

    “第一楼学子,为苍生计。”

    “你且继续好生誊写,待到这最后一箱典籍誊抄完毕, 昊天的力量自会帮你解除体内所有的封印。”

    她点点头,对于谢问樵的慷慨相助,心存感激。

    她在第一楼读书,抄书,有饭吃,还能学习奥义,获得神力,恢复武功。

    都是……昊天王朝的恩赐。

    她在最后一箱典籍里,看到第一楼的旧案——平定荒村械斗、赈灾施粥、教化流民,于十五年前的乱世纵横捭阖……

    学子们行走天下,以肉身化干戈为玉帛,消弭冲突,践行止戈道义,为的是盛世安宁。

    这便是传承千年的止戈,昊天王朝的坚守。

    她,也是万千苍生中一员。

    她不该质疑。

    昊天在上。

    谢问樵和知知们消失在黑暗中。

    顾清澄回头,看着紧锁的陵墓石门,恍惚间,她看见了石门上的昊天神像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瞳仁里映着她抄写的千万卷典籍——

    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发光,化作细小的墨痕钻进她的经脉。

    她突然觉得头很疼。

    石像上的昊天神像悲悯地看着她,如同她见过的许多,操纵宿命的上位者一般,无声垂怜。

    昊天在上,舒羽,注定要和母亲一样,为了昊天的存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歪着头,与神像对视。

    这一眼,那双僵硬苍老的眼睛,从石门背后透出千年的灿然光芒,如时光利箭,对着她的眉心直刺而来!

    古老森然,摄人心魄!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快速向后飞起,反手两支墨笔化作利刃,直直着朝神像的双眸刺去。

    前朝忽如寄,借命问鬼神。

    那句镌刻在梦魇里的偈语,再次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呲。”

    墨笔与石门神像的双眼精准相撞,发出金石之音。

    石门安然无恙,墨笔自接触的一端劈开,木屑纷纷落下,化作两朵诡异的木花。

    下一秒,她的喉头一甜,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

    “啪嗒。”

    血滴落入誊抄好的白宣。

    刚刚好,落在她方才艰难抄写的那两个字眼上。

    但此时,顾清澄无暇顾及。

    她刚刚恢复的八成经脉,一瞬间如针扎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进入她经脉的所有墨字,此时都化成了绞索——

    皆因方才那对视的一眼,体内蛰伏的昊天之力陡然沸腾,在森然神瞳下战栗不止。

    昊天在上,岂容汝不敬!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石门后透出,似要控制她的身体,让她面对昊天虔诚地匍匐。

    顾清澄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脊背被无形巨手深深地压弯。

    她的肩膀内扣,双膝微微地曲下,整个身体如长弓般蜷缩,只差一点,就要面对陵墓石门,彻底地下跪。

    但她还没有。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身体是弯曲的,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匍匐在地的,是最后两成残损经脉里,钉进骨缝里的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告诉她,不跪。

    “不跪……”

    她喃喃道。

    威压渐重,她听见了骨骼的“咔咔”声,脊梁与膝盖都在强烈地颤抖、疼痛,冷汗浸透后背布料,她这张弓,将要被折断。

    但她的头颅,却始终坚定地抬起,硬顶着碾碎天地的重量,与石门神像对峙。

    “不跪……”

    唇角渗出血丝。

    “不跪……”

    她的嘴唇微弱地张开,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

    她听见了,这缕神识让她。

    不跪。

    脊柱发出闷响,肩骨几乎要嵌入胸腔。

    经脉里的所有神力凝聚在胸腔,那是昊天之力在经脉里掀起风暴,与她体内的最后一处禁制天人交战。

    她的脸上忽白忽红,似乎失去了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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