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70(1/1)

    而她……拖着这副疲惫不堪的身体,如一头沉默而凶悍的孤狼,一个人守在城门这最后的关隘!

    她以身为饵,将所有追杀她的、有威胁、有异动,甚至只是身处城门的阳城官差,尽数引至此地。

    然后,斩草除根!

    这是最残酷、最彻底、也最不留隐患的解决方式。

    就在此刻,贺珩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那脚边“已死”的官差,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垂死之力,手指痉挛般擦向火折!

    千钧一发!

    “清澄!”贺珩的嘶吼冲破喉咙,身体已先于意识猛扑上了地上的官差,用自己的手死死攥住了那支危险的火折!

    “啪。”

    预料中的点燃并未发生,官差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顾清澄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的剑尖,甚至微微调整了方向,指向了声音来源,直到确认是贺珩,才缓缓垂下了寸许。

    “清澄……”

    贺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再一次唤起了她的名字,抬起头,想靠近她。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剑的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子,重重地抹了一下脸,动作机械而冰冷。

    然后,她转过身。

    夜色吝啬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此刻已辨不清原本的肤色,纵横交错的血污如同破碎的面具。

    唯有一双眼睛,在浓重的血丝包裹中,亮得惊人

    贺珩的呼吸顿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曾经秋山寺的利落,沉船上的守护,那些清晰的目的和界限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站在一片血色之中,如同死亡的裁决者,带着纯粹的、为毁灭威胁而生的杀戮姿态,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陌生——

    为扼杀一切的疯狂与背叛,她杀尽了所有的可能。

    而下一瞬,那陌生感就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垮,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明亮眼睛里深藏的疲惫,那脸上几乎要掩盖她本色的污血……

    她是独自横亘在城门与人群之间的孤狼,拖着伤体,杀至最后一人。

    风拂过,血腥与桐油混合的味道刺得他眼底生疼,汹涌的心疼与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漠然的冰冷。

    她愣了愣神,最终沙哑着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们管不好,都杀了吧。”

    此时此刻,贺珩只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他握了握拳,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衣角,却又悬在半空:

    “……你怎么就一个人撑到现在。”

    “别撑了,我来。”

    顾清澄俯视着他,嘴角生硬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点了点头。

    她确实太累了。

    为了守住阳城,她选择在贺珩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放出消息,她要的不是稳定,而是先乱。

    乱,才能逼出那些潜伏在水底的小鱼与蜉蝣。她要它们浮上来,再一网打尽。

    而这一切,都会以镇北王世子的名义来承担。

    贺珩不需要阳城,可她需要。

    她回头看了看城内,那些根深蒂固的阳城的势力已经被她悉数斩杀,而那些带着月牙儿印记的阳城少女,正在城内隐隐地焕发着新的生机。

    人死位空,势自生变!君若敢挟,阳城敢有不从?

    她看着贺珩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君已动,势已变,她创造了真空,真空能催生新的权力。

    但她心知,眼前仅凭她一人,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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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急着推剧情了,死手快写啊!

    夜明(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她靠着城墙轻轻喘息的时候, 贺珩忽然叫住了她。

    “清澄。”

    他似乎并不很习惯这个名字,看向她时,眼里带着不明的晦涩。

    她面朝一片尸山, 眼神淡漠, 挑眉回望。

    “好长的夜啊。”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说起无关紧要的话。

    “是啊。”

    顾清澄淡声回应。

    然后, 两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长夜难明, 在偏僻的小小阳城,高高的城楼之下, 两个人面对着一地的尸体,有着静默的平静, 身影被拉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人是如此渺小,渺小到在城楼下也不过一点黑影, 人又是如此伟大,伟大到一个念头就能改变一个城池的命运。

    ……

    很久之后, 他听见身畔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贺珩侧首,看见那个杀神般的少女靠着城墙,此时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闭上, 睫羽低垂, 似是睡着了。

    “你很累吧……”他轻声说。

    她没回应他。

    他犹豫片刻,悄悄朝她挪近了些。

    这是失而复得后, 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地、仔细地,端详她那张真实的, 如画的脸。

    哪怕她此时满身血污,他仍从她清冷的轮廓里,窥见月光般的冷清、宁静。

    目光流连中,他忽然想起那件至今不敢说出口的事, 心头一黯,不由得别开了眼。

    她太聪明,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这确实是最完美的脱罪之策,但他亦非愚钝,她滞留阳城,同他说那些“人死位空,势自生变”的话,所求的绝非仅是让他轻罪返京这般简单。

    她有双重身份,武功高强,谋定而后动,甚至,她还姓顾……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贺珩心如明镜,像她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注定要搅动风云。

    所以即便被她利用,他也甘之如饴。更何况,他欠她的本就太多,却连坦然面对的勇气都无。

    “清澄……”他于唇齿间无声研磨这个名字,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是唯一知道她这一层身份的人。

    这个认知让心跳陡然加快,她敢把这一面给他看,是不是意味着……信任?

    贺珩想着,忽然鼓起了些许勇气。他望着她姣好的睡颜,迟疑着轻声道:“之前在京中,你求我的事……还作数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本想说给自己听,趁她睡着的时候。

    可她似乎听见了。睫羽轻轻颤了颤,颤得他心尖一紧。

    “什么作数……”她轻轻掀起眼帘,眼底一片清明。

    “就是……”

    他的话却哽在喉头,先前鼓足的勇气即将决堤的那一刹那,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顾清澄的眸子瞬间抬起,眼底寒芒乍现。

    贺珩心头那点刚起的涟漪也马上被冲散……这个时间点,这么偏远的城池,会有谁来?

    他扭过头,却看见她已经翻身到了城墙之上。

    “不止一人。”她淡声道,语气平静,目光投向远方。

    贺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挡在了她身前。

    顾清澄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困惑,马蹄声杂乱无章,来自不同方向,行进节奏毫无规律,她竟一时无法判断来者的规模和意图。

    “不会是涪州兵,传令没这么快。”贺珩回头看了她一眼,“待会儿若有冲突,你退后,让我来。”

    蹄声如雷,越来越近。

    城楼之上,顾清澄借着微弱的火光,终于看清了为首者的面容。

    她几乎不敢认。

    来人竟是杜盼!

    她只带着几个少女,自官道骑马而来。顾清澄又偏过头,看见另一支队伍,从另一条道奔袭而来,那是姜苒,来自平阳女学的学员,竟也策马归阵,身后带着整整一队人。

    然后,是足足七个小队,她们自官道来,自山路来,自村野来……她们宛若流萤穿行,在黑夜中聚集,漫无章法,却又奔赴同一个目标——阳城。

    顾清澄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竟第一次,不由自主地,轻轻退了一步。

    怎么会是她们?

    她们不是已经安全脱离了吗?

    谁集结了她们?哪来的马匹?哪来的……这股力量?

    她不是让她们走吗!

    “帮我看好她们。”

    顾清澄对上贺珩同样惊疑的眼神,下意识地侧身,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他投下的阴影里。

    不管是什么时间点,此时此刻,她不能与她们相认。

    她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些风尘仆仆归来的少女,只觉心跳如擂,一种陌生的、几乎失控的感觉冲散了她。

    她从未这样过。

    夜风呜咽,将城下杜盼清晰的声音送了上来,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却字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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