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87(1/1)

    “一攻一守,以殿前玉阶为界。”

    “玉阶之后,乃公主凤驾。限一炷香内,攻方越界者胜;若香尽而玉阶未破,则守方胜。”

    居然是攻防战,顾清澄的眼睛眯了起来。

    贺珩将目光落向她,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闻渊之上,忽地想起了她说的:“此人来路不简单。”

    “他会进殿试。”

    而此时,闻渊正笑眯眯地站在场上看着对手。

    一炷香后。

    在贺珩拼尽一身气力,于香尽之前强行破敌、踏入玉阶之界时。

    闻渊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半柱香的时候,他就已经击败了对手。

    贺珩咬了咬后槽牙,又看了看自己对手,再看看那人,一时心情复杂,忍不住低咕一声:“签运真差。”

    手脚不济的,竟都被那厮抽走了。

    又是几个回合后,贺珩从容地站在了决赛场上。

    他对面,不是别人,正是那黑衣沉静的身影——闻渊。

    “世子加油!”

    台下有民众低呼,与此同时,皇帝深沉的目光也沉沉压在了他身上。

    顾清澄淡淡地看着坐上的帝王,心中已经了然。

    以皇帝之心性,贺珩既不能远离京畿,自也做不得这和亲侍卫。如此一来,便决不会容他拔得头筹。

    她垂眸,视线平静地掠过场边几名已败的比试者。

    其中几人她认得,皆是北霖遴选出的好手,武艺远胜贺珩,本该是皇帝专为牵制他而设的屏障。

    如今,却尽数折在了闻渊手下。

    闻渊,这匹突如其来的黑马。

    她眉心轻蹙。

    皇帝的神色她早已洞察于心:指尖藏于袖下,分明不是成竹在胸的样貌。这闻渊,绝非帝王之人。

    可真正棘手的并非如此,若非其所倚,偏破其所设,那才是局外之敌,难以控场。

    更遑论——闻渊是南靖人。

    在这场昭告北霖国威、万民观礼的大典上,若让一个异国之人拔得头筹,踩着北霖子弟登顶,那可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颜面尽失,天家蒙羞。

    皇帝绝不容许此事发生。

    她垂眸沉思,眉眼沉静如水。

    若闻渊非皇帝之人,那她过往的推演,或许需得重头再来了。

    原本,此行她头等要务,是助贺珩夺魁。只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得头筹,帝王不能公然驳回,局面便入她手中。

    这也她唯一能撬动的缝隙。

    一旦贺珩夺魁,届时皇帝若欲翻盘,只能以密召相逼,诱其自退。

    而那场密谈,便是她预设的破局之机,只要能借贺珩之困,近天子之身,她自有手段谋她所求,搏个全身而退,有的是贺珩为她兜底。

    她赌的,就是帝王心术。

    可闻渊——

    这个横空出世的南靖人,竟彻底改变了所有筹划。他不仅破了帝王暗布之局,更将整场大典的走向,推向了不可控的边缘。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贺珩能赢。

    贺珩本就不弱,若是场上的其他人,只要加上她的指点,或是驱动乾坤阵,慑敌心神,赢下一场不在话下。

    可闻渊,不是别人。

    就在他执剑起手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穿透喧嚣,直抵她心间——她忽然心跳如擂!

    他是——谛听!

    海选之时与他照面,她便从那一式拳脚中窥见了端倪,那时她心中尚有犹疑,可此刻,即便他藏起了标志性的镰刀,以剑相替,即便他刻意收敛了三分力道,这起手之势,她再无错辨!

    那日巷口镰刀的风声犹在耳畔,当时以为是为帝王试探,如今看来,明显不是。

    棋局推倒重来,若那日试探非为帝王,今日搅局亦非意外。

    一场更莫测、也更危险的博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开始。

    “唰——!”

    剑光如冷电乍现,闻渊的身影已欺近贺珩身前,攻势不可挡。

    处在守方的贺珩反应不可谓不快,手中长枪瞬间格挡。

    “铛——!”

    然而,金铁交鸣之时,那股沛然的巨力透过枪传来,贺珩只觉虎口剧震,长枪几乎脱手,脚踉跄连退数步。

    顾清澄的眉心微蹙,贺珩所修的枪法与闻渊的镰刀是一类路数,都是大开大合的招式,不尚精巧,只拼内力与劲道。

    而闻渊的内力,分明在贺珩之上。

    【走坤、乾两位,攻其下盘。】

    顾清澄的声音在贺珩心间响起,她深谙剑道,更知惯用镰刀的谛听,于下盘防守必有细微间隙。

    贺珩心底一宁,他勉力稳住身形,眼中战意更炽,他低吼一声,长枪如狂风骤雨反卷而下,直取闻渊下盘要害,北霖世家子弟的深厚功底尽显无疑。场下惊呼与喝彩声浪顿起。

    然而闻渊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面对贺珩倾尽全力的攻势,他手中长剑只是看似随意地格、挡、引、卸。每一次移动都妙到分毫,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截断贺珩力道最盛之处。

    在绝对实力的差异之下,再多的技巧也会显得苍白,贺珩的枪风,竟连他的衣角都难以沾到。

    枪势一寸寸崩散。顾清澄眼神一沉,指尖剑诀无声加重,一时间乾坤阵大盛,越过万千人潮,悄无声息地护住贺珩周身。

    【退!】

    指令清晰。贺珩顿觉手中长枪一轻,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涌入双臂。他借势枪尖一摆,身形疾退半步,堪堪稳住。

    闻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乾坤阵……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他谛听。巷口那锥形阵的锋芒,他记忆犹新。

    如今看来,此女在心法一道,又精进了。

    在闻渊神情微动的刹那,贺珩低喝一声,长枪反卷,步伐疾掠如风,身形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扭转,裹着狂猛内劲,骤然一刺!

    这一下,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连地面都被劲风激起尘土,在殿中卷起狂风!

    “好!”

    “破他!”

    场下爆发出震天喝彩!枪尖刁钻无比,直指闻渊左肋,时机角度精准,几近贴身!

    闻渊终于动了。

    此时他腕间微转,剑刃斜挑,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搭上枪尖发力最盛之处,轻轻一引。

    “叮”的一声轻响。

    贺珩感觉整条手臂一震,内力似被一口无形之气反卷回胸,饶是有乾坤阵助力,他也险些失了平衡。

    他强行稳住,再度回枪,攻势愈发急烈,一式接一式,攻至第六式,几已超出寻常极限。

    高台香炉中,那一炷长香,仅余最后一寸灰烬,摇摇欲坠。

    撑住!只要撑过这须臾,只要不让闻渊过界,胜利便唾手可得!

    贺珩已拼尽全力,背心冷汗浸透,双臂发麻,却仍咬牙攻出最后一式。

    香灰落下,尚未触底。

    眼看就要功成!

    然而——

    一道剑光悄然撕裂空气,自斜上切入,快得几乎不可捕捉。

    那一刻,时光仿佛凝固,贺珩的枪锋还在前推,闻渊的剑却已擦肩而过,轻若飞羽般掠过界线。

    香灰落地。

    大殿内霎时寂然无声。

    闻渊静立界外,衣袂微扬,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得意,亦无丝毫轻慢。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下场去,这一战于他,好似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胜负已定。

    贺珩呆立原地,桃花眼中光芒寸寸熄灭,指骨微颤,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输了?

    不仅败于剑下,更在这万民观礼、百官环伺的殿前,败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南靖人。

    高台之上,皇帝眉目深沉,静默如石雕。

    而此时,台下开始有稀稀拉拉的另一派的喝彩声响起。

    “好!”

    “南靖男儿不凡!”

    起初尚算克制,但很快,便有人带着刺耳的讥诮高喊:

    “北霖就这点本事?连护送公主的差事,都要靠我们南靖人吗?!”

    殿内气氛骤变,北霖子弟面色铁青,眼中羞愤、错愕、不甘交织,却无一人敢在此时挺身驳斥,只余一片死寂的难堪。

    闻渊立于殿上,神色淡若秋水,恭敬行礼:“陛下——”

    他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真诚:“您……是在藏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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