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第29(2/2)

    会不会……这个所谓身体接触即可触碰实体的规则，其中也包括血？林照的血，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原本还想吓唬一下孙明礼的宗遥，被那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拽离了空地。

    孙明礼见形势隐隐有倒转的意味，连忙高声道：“假的！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这个林照耍的鬼把戏，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擦不掉的。”

    说着，他猛地走到了道台中央，伸脚想要抹去地上的字迹。

    手指所触及的，不再是一片虚无，她感觉到了粗糙的沙砾在指尖微微摩挲着。

    郑青被他的疾言厉色，骂得哑口无言，只得讷讷。

    “天女恕罪！”玉氏土司磕头道，“是我等鬼迷心窍，为了贪图矿产，纵容贼寇在此地兴修宫殿，捏造神迹，这才造成今日惨剧，请天女降罚！”

    她话音落下，身侧玉平江等玉氏族人，皆跟在她之后，出声道：“请天女降罚！”

    “周寺正。”他正色道，“你来金县多日也看到了，这金县地处西南边陲，四面环山，土地贫瘠，水陆皆是不通。种庄稼长不出来，做生意也没人会路过这里，百姓贫苦不堪，无所生计，若非有这银矿，怕是早就饿到活不下去，举兵反了。圣上一贯重视西南安定，如今你硬要将这银矿上报朝廷，届时银矿被收走，百姓们再无所得，恐怕，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当初本官答应与这被贬黜的刘太监合作，也就是看在金县百姓可怜，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这才……”

    孙明礼惊骇得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不……不……这不可能！”他惊恐道，“这怎么可能呢？林衍光！这一定是你的鬼把戏对不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说！你快说啊！快把你的鬼把戏交待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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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情况？”她挑眉，疑惑地望向身旁几人，“这又是你们谁弄的把戏？”

    他道：“大人说自己心疼此地的百姓，那本官且问你，此地的银矿终有开采殆尽之时，若有朝一日这地底下再挖不出半点东西了，届时又该如何？是兴兵镇压，还是任由他们活活饿死在这山林间？三十年！整整三十余年！前后少说五任地方官员，竟人人都像是傀儡一般被几个假神棍操控玩弄，编造这种谎话，让这全县之人不事生产，追捧这虚妄的飞升之道，走投无路就在眼前！这就是你的善心？这就是你作为一地父母官对百姓的怜悯？！”

    待到玉平年调来卫所的兵马，将作乱的孙明礼以及那些天盛宫众人都押住时，那些昏睡在地上的弟子们还尚未清醒过来。

    这行血字……竟是在回答他的话。

    她轻叹了一口气，跟着低下了头。

    可就在他即将把这尚未干涸的血字抹尽时，离他鞋侧不到三寸的位置，又有四个血字出现了。

    下一刻，看台上毫发无伤的玉氏众人，便对着那血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快住口吧！”周隐冷笑一声，“下官忽然觉得，我们宗少卿活着的时候，有一句话说的真是不错。所谓大奸似忠，凡事别听那人嘴上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原来如此。

    一旁，丽娘好奇地问宗遥道：“这就是你说的后手吗？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忽然就昏倒在地上的？莫不是鬼神之力？”

    持剑的弟子们见孙明礼这般，有些面面相觑地垂下了手，他们也看见了，那些血字，确实是凭空出现的。压力骤然减轻的玉平年连忙脱身，拦在了玉氏土司面前。

    这次，就连他自己都看清了，林照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有四肢，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脑中一阵昏沉，摇摇欲坠。

    百姓们望着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如杀神般的弟子，一下子就像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般倒在地上，错愕道：“这是……天女降下惩罚了吗？”

    郑青神色僵硬，自知这圣旨一下，自己必然乌纱难保，于是决定再向周隐争取一番。

    玉平年见族人如此，无奈闭眼。

    “大才子。”她咬牙道，“帮帮我！”

    就在不久前，宗遥忽然发现，她在矿洞之下搀扶受伤的林照时，那些血沾到了她的手上。地下矿洞光线阴暗，血沾在手上她也并未发现，但此刻，即便她并未与林照有直接的身体接触，那些沾在手上的血也并没有消失。

    林照冷冰冰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折身走出了道坛。

    宗遥抿唇一笑，伸指在她肩上写道：“是后手，但不是本官做的。”

    结果，她话音刚落，身旁便扑簌簌地响起一阵刀剑掉落声。

    周隐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眼前的郑青：“抱歉，下官不姓林也不姓颜，所以此次在金县发生的所有事情，下官都会一一回禀圣上。郑司使，等着圣旨回来吧。”

    一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所有人，放下刀剑。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思及此处，她试探着伸手，蹲下来，接触地面。

    孙明礼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地面上未干的血字。

    看台上的宫主，乃至所有天盛宫的弟子们，忽然全身瘫软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