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第58(2/2)
宗遥自诩体格在女子里算是好的，但也没多少和凶徒直接徒手搏斗的经验。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死死屏住了呼吸。
听到喊声，四楼崔捕快的房门猛地打开，显然是今夜也没睡，一直守在房门口等动静，他厉声问道：“凶手在哪？”
别说，这小孩儿手感还挺好。
她意识到这是直接撞上凶手行凶了，连忙大叫道：“出现了！出现了！快来人！那杀人的出现了！！！”
宗遥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哪怕凶手逃了，落在地上的血迹也能留下他逃跑的行踪。
她连忙讪笑起身：“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出来了？”
昨夜，郭掌柜和何秀才都是在房门反锁的情况下，在自己的客房内，被人无声无息地割了舌头。何秀才的屋子就在他们正上方，割舍之后大量血迹漫出，从滴到她面上，到同室的客人发出尖叫，再到她赶出现场，前后不超过半盏茶的时间。室内没有任何光线，且窗户和门锁都是完好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凶手，究竟是从哪里逃走的？
说着，她阴惴惴地伸出手，不顾这厮惊诧怒目的神色，拧着他脸颊上的软肉，无礼地狠狠掐了一把。
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但出其不意扎道伤口，再大声喊人还是值得一试的。
“唔。”少年的口中溢出了一丝闷哼。
匕首周身上下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寒酸得就是一把光秃秃的刀柄带片刀刃，唯一的优点就是，它还是新的，刀片尚算锋利。
她拎着那匕首蜷缩在楼梯扶手下方的阴影中，不时地观察着四周。
太好了！这凶徒受伤了！
“好嘞！”她正要上手搀扶，这时，三楼的某间房门内，再度传出了一声门响。
她咬了咬牙齿，最后一次给自己撞了下胆，随后，便在那道上楼的身影转过她所在位置的瞬间，猛地起身出刀。
……这已经不是挂霜了，这是眼里要下刀子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少年隐约觉得，眼前这个一向亢奋无礼的女子，神色间居然有几分难过。
如今这屋内应该还有一人，但为何，他却没有听到那女子的呼吸声？
“真的？”宗遥刚高兴了不到半刻，随即便意识到，房钱，床钱，乃至这小子住店的钱，好像都是她出的。
可那凶徒似乎比她判断的身量要矮上许多，下刀的位置偏了，只险险划破了对方手臂上的衣袖。
多亏了那小公子还算讲点良心，让她白日里在床上睡了个好觉，所以，她这会儿才能有充足的精神，在这里守株待兔。
所谓厉鬼作祟的鬼话她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否则，就凭她这几日听到的，这个小县城一直以来就把生了重病、活不长的孩子当偷生鬼铡死的传统来看，这地方合该满大街都是作祟的厉鬼才对，哪能等到今日才报复？
这间客栈是一个正四方环形的结构，她所在的背面是楼梯，刚好是个没有窗户也没有做客房的死角，而其余三面，则均排布有不少客房。
动静声惊动了门边的人，他动作惊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立刻转身退回屋内，关上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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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逃，谁料那凶徒的反应比她预设得要快得多，一把就拧住了她的肩膀，借着半空的台阶就要将她往楼梯下方推。
糟糕！没扎中！还有可能激怒对方！
“我将来要是死了变成恶鬼，就成日杵在你床头，让你不得安寝！”
这把匕首是她离开家乡时，在路边的铁匠铺里买的。刚出的一批新货，正要打包送去镇上售卖，被她抢先截了胡，以十文成本价成交，买来防身。
少年似乎做了个噩梦，一身冷汗地自枕上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桌角旁，此刻居然只留下一摊狼藉的被褥。而那本该躺在被褥里的人，却赫然失去了踪迹。
她定睛望去，只见某扇房间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弯下了腰去，在门边放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手一松，刚被拉起一半的少年因为失去平衡，猛地摔回了地上。
恢复理智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定睛一看。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让这个字的？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正欲刺下，却听得身下那人闷哼了一声：“是你？”
半晌，才平复了下来。
桐城魇（十四）
脚步声上了楼梯，正缓缓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而来。
不好！
难道，凶手是住在二楼的客人之一？
“这世上哪来的鬼？若真有厉鬼报仇……”她顿了顿，低沉了声音，“就不会有那么多含冤而死的人了。”
他抬起袖子，咳嗽了一声：“咳，我不困，白日里，这床便让给你吧。”
换句话说，站在位置，是基本上能够将其余各间客房的情况，收于眼底的。
“……”少年似乎不想理她，没有答话。但，如果她刚才眼睛没花的话，他好像对她翻了个白眼。
少年因为失血苍白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因为遭受了无妄之灾而显得愈发冰冷森寒。
“扶我起来。”
这时，她忽然听到正下方传来吱呀一声门响。她现在在三楼，一楼是大堂，没有客房，也就是说，门是从二楼开的。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膝盖朝对方下身踢去，那人躲了一下，随后身体似乎失去了平衡，被她压在身上的重量带着猛地撞在了楼梯的扶手上，一阵湿润粘腻的触感自手心传来。
嘉靖十三年七月十五，子时初。
“……”她僵住了，这个声音，怎么听上去有些耳熟？
这凶手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听上去没有丝毫的紧张，好似他干得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勾当，可见其穷凶极恶。
近了，脚步声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