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碎鏡初醒(1/1)

    戚澈然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腰腹和那朵红莲的位置,像是被火烙过一样,稍微一动就疼得鑽心。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张巨大的龙床上。

    黑色的天鹅绒帷幔低垂,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玄夙归不在。

    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些。

    他缓缓坐起身,却被身上传来的剧痛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低头一看,他的身上佈满了青紫的痕跡——吻痕、咬痕、指印、掐痕……触目惊心。

    而他的小腹上,那朵血红的莲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盯着那朵红莲,眼眶渐渐泛红。

    曾几何时,这朵莲印还是纯白无瑕的。

    那是他身为男子最后的尊严,是他清白的证明。

    可现在……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朵红莲。

    指尖刚一碰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便从那里传来,让他不由得缩回了手。

    那朵莲印彷彿活了过来,在他的皮肤下隐隐跳动着,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公子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

    戚澈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帷幔被掀开,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长女官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冷淡,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奴婢青蘅,奉陛下之命,伺候公子起居。」

    她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

    「陛下吩咐,公子醒后先用膳,再沐浴更衣。下午大朝,公子要随侍陛下左右。」

    戚澈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朝。

    随侍左右。

    她要在满朝文武面前羞辱他。

    「我不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倔强。

    青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奴婢劝您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的命令,从来没有『不』这个选项。」

    「您若是不肯配合,奴婢只能请人来帮忙。到时候,公子受的罪,可就不止这些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

    「再者,陛下说过,公子若是在大朝上让她满意,她就让公子见阿晏小姐一面。」

    戚澈然的身体一颤。

    阿晏……

    他咬紧牙关,沉默了许久。

    「……我去。」

    沐浴的地方在寝殿的侧殿。

    那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池,用汉白玉砌成,池水中飘着花瓣和药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戚澈然被侍女们搀扶着走入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遍体鳞伤的身躯,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可他没有心思享受。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佈满痕跡的身体……

    还有那朵血红的莲印。

    它在温热的水中显得愈发鲜艳,像一朵盛开的妖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搓洗着那朵莲印。

    他知道这没有用。

    贞洁印记一旦变红,就再也无法復原。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它擦掉,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指甲在那朵红莲上刮出一道道血痕,温热的池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没用的,公子。」

    青蘅站在池边,冷眼旁观着他这近乎自残的行为。

    「贞洁印记一旦被染红,就会永远留在身上,除非……」

    她的话突然顿住。

    池边的空气骤然一凝。

    戚澈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身后压来。

    那是——

    龙涎香的冷冽。

    硫磺的甜腥。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炙热,像是岩浆在皮肤下流淌。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池边的屏风旁。

    玄夙归。

    她还穿着上朝时的玄色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那垂落的玉藻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在她白皙的锁骨处投下几点细碎的光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死死地盯着他。

    盯着他赤裸的身体。

    盯着他小腹上那朵被他抓得血淋淋的红莲。

    戚澈然的动作僵住了,手还保持着搓洗的姿势,指甲上沾着自己的血。

    四目相对。

    空气彷彿凝固了。

    玄夙归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青蘅与一眾侍女便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纷纷躬身告退。

    转瞬间,偌大的汤池边,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玄夙归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走下池阶,赤足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她的朝服下摆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便晕染开来,化作半透明的质地,紧紧贴合着她修长的、充满力量感的腿部。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水波在她身周盪开,像是在为她让路。

    戚澈然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背靠上了冰冷的池壁。

    退无可退。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落在他小腹那朵被抓伤的红莲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戚澈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紧绷着身体,等待着她的发落。

    然后,她开口了。

    「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戚澈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朕问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朵红莲上的血痕。

    「这样抓自己,疼吗?」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疼?那又怎样?她在乎吗?

    说不疼?那是骗人。

    「朕不喜欢你弄伤自己。」

    玄夙归的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东西,只有朕能弄伤。」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戚澈然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的话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她眼里,他连伤害自己的权利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她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楚国的贵族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抬起头,那双因羞愤与绝望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就因为三年前的一面之缘?就因为我弹了一首曲子?」

    「你为了我灭了一个国家,杀了我的亲人,毁了我的一切——」

    「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凭什么?」

    玄夙归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悦。

    而是一种……玩味?

    「朕告诉你凭什么。」

    她突然伸出手,猛地将他从水中拎起,又狠狠地按在了池壁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戚澈然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因为——」

    她的手指绕到他的身后,按在他后腰的某处。

    「你有这个。」

    戚澈然浑身一震。

    他的后腰……?

    「双生莲。」

    玄夙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痴迷。

    「千年难遇的体质。腹部一朵莲印,后腰一朵金印,前后呼应,阴阳相济。」

    「普通人的莲印,只是贞洁的标记。但你的双生莲……」

    她的指尖在他后腰那朵隐秘的金色印记上轻轻描摹。

    「是天生的炉鼎。」

    「是专门为龙族而生的……容器。」

    戚澈然的脸色变得惨白。

    炉鼎。

    容器。

    他听过这些词。

    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着龙族修炼的秘法。

    龙族需要吸取阴阳之气来增强力量,而某些特殊体质的人,可以成为他们的「炉鼎」——

    被榨取精气,直到油尽灯枯。

    「所以……」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

    「不。」

    玄夙归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奇怪。

    「朕不需要炉鼎来修炼。朕的血统纯正,力量天生。」

    「朕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炉鼎。」

    她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是因为你是戚澈然。」

    「朕就是想要你。」

    「炉鼎的体质,只是……额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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