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1)

    谁知次日,他先等到的不是老父回信,而是那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网友二哥。

    “腊八过完就是年, 院试考完都是假,爽啊——”

    徽州府治,歙县城内, 一幢奢华酒楼后院, 身着姜黄色儒衫的胖子撑了个懒腰吊嗓子。

    下一秒, 一本书破窗奇袭而来, 砸得他一个趔趄。

    “大清早鬼叫什么!”扔书的正是顾悄, 昨夜他写信到鸡鸣,正困得伤心。

    “有些大人呐,不仅好骗, 还没有眼力见。”

    一旁抻胳膊做早操的豆丁并花生苗齐齐递来白眼, 1号一边吐槽一边爱惜地捡起书本本。

    黄五摸了摸鼻子, 咳, 太开心以至于得意忘形了。

    他屏住呼吸准备遁走,就听到屋内窸窸窣窣响起穿衣汲鞋的声响, 尔后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窗边,“院试考完都是假?看来放榜后,提学大人训话你是一个字没听。”

    黄五“吧唧”一声掰断拇指粗一根柳枝, “什……什么话?”

    那时他光顾着兴奋去了。

    要知道,商籍能搏个功名,是件多么梦幻的事。

    不说一整个徽州府几十万人众,一年也就录二十个新秀才。

    单说他们老黄家,族谱几大本, 可祖祖辈辈从头到尾翻过来,都数不出一个官秀才!

    黄家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从事着最末等的勾当, 时时在官身老爷们跟前充孙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老黄家祖坟着火了。

    从黄榜贴出来, 被念到名字的那刻起,黄五已经飘飘乎彷如在云端。

    左耳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右耳同步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竟成了黄家头一个秀才。

    他自己都不信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嗝。

    就地疯魔的,可不止黄五一个。

    原疏也不大清醒。

    他盯着黄榜上的第七名,可劲掐自己大腿,“不疼啊,我这是在做梦。”

    尔后,众目睽睽之下,“啪”得一声给了小猪一巴掌。

    “有才兄,你看我疼不疼你?”

    朱庭樟精神也有些恍惚,“光听着响,没觉得疼,咱们果真是做梦。”

    顾悄类比了下,这种冲击,大约也就跟高中都没念的网瘾少年,突击两个月竟然被清北录取了差不多震撼吧。

    好在一水儿的新秀才,都沉浸在难以置信中,谁也没五十步笑百步。

    毕竟初试“剃头”的余威还在,谁也没作这个心理准备能中啊。

    可惜一夜过去,颤抖的手,澎湃的心,尽数回落。

    黄五冷静地又开始厌学,原疏美梦成真开始傻笑,小猪猛虎们肾上腺素飙升彻夜失眠,这会呼呼补觉。

    大约顾影朝是唯二清醒的筒子。

    他循着声音来到庭中,接上顾悄的话,“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前日放榜出来,苏大人就令差役送一份到府衙,并令我们今日务必到府衙礼房递呈,定下进学去处。七日内,就要去学里报到,不得延误。”

    顾劳斯闭着眼点头。

    没错,填志愿 入学报道,一共只有七天。古代,它可没有寒暑假tat。

    “进……进学?报……报到?”黄五整个梨僵住了。

    “嗯哼。”顾劳斯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沁润的桃花眼角又逼出几丝水气,“都说了学海无涯,你怎么总是想回头是岸?晚了。”

    “兄弟们,快快快,咱们快些去礼房抢号。”正说着,原疏火急火燎从外间闯进来。

    后头还跟着久未露面的宋如松。

    府院两试期间,除开补路引送保状,为了避嫌,宋如松都没有同他们再见面。

    这不考完,立马就来了个大会师。

    “抢号?”顾悄瞌睡醒了一半,“抢什么号?”

    原疏喘了口气,“抢学校的号呀!早上天不亮,别处的新秀才就都去礼房排队了。”

    见几人云里雾里,宋如松补充道,“生员进学,可以任选府学或者县学,通常县学名额更紧俏,一是离家近,更方便,二是地方熟,好打点,第三嘛,府里清正,秀才除了每月一旦官粮,外加一年五两银子补贴,就没什么油水了,县里就活络得多,有些县学干脆就将官粮折成银票直接发了,所以,你们懂的。”

    在场的非富即贵,倒也不太在意那点银钱,只有可怜巴巴的原疏斤斤计较。

    “我打听过,休宁不止这银子,方知县还每月另贴五钱银子!”

    “坏消息,休宁满额。”宋如松爱怜地拍了拍原小七肩膀。

    “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今年休宁一次录中八个生员,可县学空额只有三人。朱庭樟、顾云佑,县学早已打过招呼,最后一席查平捷足先登,你们只能选择去别县,或者留在府学。”

    别县自是不好去的,弄不好还要遭排挤。

    原疏一听,这不就等于睡过头银钱罚半?小农不争气的眼泪顿时掉下来。

    他咬着袖口骂骂咧咧,“朱有才、顾大虎,这群该死的关系户。”

    “只要你想,也可以做关系户,周小姐……”

    黄五十分好意替他指路,“只要你从了,分分钟蓝衫变黄马!”

    原疏梗住脖子,“智者不入爱河!”

    黄五哥俩好地勾肩搭背:“那不是还没遇见富婆?”

    顾劳斯:……

    府学县学对顾劳斯来说,没什么差别。

    教师资格≈教辅行业许可拿到手的顾劳斯,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摆烂生活了。

    可听着原疏傻不愣登扣着那点定额,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兄弟,到底知不知道秀才意味着什么?

    他不免想起现代公考班上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她们大多不了解“铁饭碗”的待遇构成,只扣着为数不多的打卡工资,苦哈哈算报班成本和收入回报不成比例。

    但是,工资是死的,福利是活的。

    科举也差不多同理。

    大宁坊间流传着这么一句顽笑话:每晋一榜,身价倍张。

    说的就是科举晋身。

    童生到秀才,看似只晋一级,待遇可是天壤之别。

    一夜之间,他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傻小子,就变成“秀才老爷”。

    生员有四大类,只有他们这群正经考上来的,才叫廪生,可以吃官粮。

    成功获取一张终生制免费饭票,这只是明面上的收入。

    此外,他们还获得了一些十分特殊的权利。

    喜提了免税、免役、免跪、免揍等诸多增益buff。

    顾劳斯开始捡要紧的给他扫盲,“你是不是傻!秀才名下,可免两人的人丁和徭役,可以免五十亩的地税,可入庠序收束脩,单这些每年就够你吃喝了。要是你想娶媳妇儿,只要三年内再进一级,举人可免十人、土地四百亩,那时你不当官也可以躺着跻身小地主阶级了。”

    原疏听得眼都瞪大了。

    这意味着他再不用寄人篱下,在姐夫家吃白食,甚至还能硬起腰杆,替姐姐撑腰。

    “我原以为举人能成香饽饽,是靠候缺补官、贪污受贿。”

    这把原疏算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原来,单一个功名就有如此多好处?”

    顾悄斜眼,“香不香?苦三年躺一辈子,这买卖你做不做?”

    “做做做!”原疏握紧拳头,眸中火花闪动。

    顾劳斯好笑,故意逗他,“今年恰好大比之年,其实,三个月也够的。”

    可怜原疏吓得浑身一颤,苦苦求饶,“我的亲哥诶,你放我一条狗命吧,除非你找个状元来给我壮胆,否则我绝不入江南贡院大门!”

    “原小七,状元没有,你看探花可行?”

    几人正插科打诨,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清越男声,穿庭而至。

    就见遥遥一个霜色人影分花拂柳,如行玉山,裹着一身迟来的春意,飒踏而至。

    那人生得极好,面目与顾悄很是相像,却无小公子病弱气,远山春水,无一处不合宜,兼之猿臂蜂腰、蒹葭玉树,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顾悄仿佛看到了琼花万里,一夜全开。

    颜狗瞪大了眼,感叹凡世竟真有人,生得好似神仙。

    原身记忆里,少不了二哥身影。

    可印象的扁平,同真人带来的极致冲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以至于顾恪都到了近前,他还呆呆地盯着那张脸,沉浸式看帅哥。

    直到脑门被弹了一下。

    顾悄才慢吞吞吐出一句,“二哥,半年不见,你咋又变好看恁多?”

    顾恪亲昵地揉揉弟弟脑壳,“琰之,是哥哥信里没有跟你说清楚。自从殿试哥哥重蹈爹爹覆辙,因美貌被撤了状元充探花,再夸我好看无异于利刃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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