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268节(1/2)

    “哗啦——!”

    苏明安两手一空,没抓稳瓷碗,碗摔了。

    碎片溅了一地,擦过他的脚踝,鲜血沉淀于滚烫的红豆糊,晕开妖艳的色彩。他盯着破裂的美味红豆糊,双手刺痛。

    从小,他就从奶奶口中明白,爸爸和妈妈的阶层并不匹配,他们的相爱是阴差阳错。母亲从小住在洋房里,她的手只用来触碰琴键。从小到大拿奖、巡演,与那些名字镶着金边的音乐家并肩而坐,整个人仿佛都浸在琉璃般的光彩里。

    她遇到爸爸的那年,正是她最光芒四射的时候。报上的乐评人说她的琴声“雷雨惊响,如春潮破冰”,人人都说,虽然这姑娘的演奏感情匮乏,但技法超常,前途不可限量。

    他第一次见到她,却是在一个格格不入的场合。他因一桩公务,被派去一个高档音乐会盯梢。他穿着一身临时借来的西装,领口勒得紧,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周遭是低语、香水与酒杯轻碰的声响,于他全是陌生。

    然后,灯暗了,一束光打向台上的斯坦威钢琴。

    ——她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像一缕月光。

    她坐下,一曲德彪西的《月光》奔腾而出,动人、精准,又充满了近乎放肆的激情。乐声将他钉在原地,他望着那聚光灯下微微仰起的侧脸,满堂华彩皆成了她的陪衬。

    他脸上莫名一热,心里澄澈地知道:这抹美丽的月光,与自己这穿风淋雨日夜奔波的生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音乐会散场,他独自走到江边。夜风带着水汽吹来,他松了松勒人的领带,凭栏望着对岸的灯火,正出神间,忽听身后有人惊叫:“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救命啊!”

    他想也没想,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江水又冷又急,腥气涌入口鼻。他奋力拖住挣扎的老人,呛了好几口水,才艰难地将人推上岸。人群围上来时,他却挤出人堆,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默默离去。

    一转身,却险些撞到一个人。

    正是那位“月光”般的小姐,她竟一路跟了过来!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头丝毫没有社交场上的矜持,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真和惊叹:“我……我刚才看见你跳下去了!你真厉害!”她的语气,是一种从未被生活磋磨过的清澈。

    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讷讷地接过她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手帕,留下了联系方式。原以为只是一次偶遇,却不想成了开始。

    又有一次,他下班后心情郁结,习惯性地走到江边发呆。暮色四合,江涛拍岸。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你别跳!不要想不开呀!”

    他愕然回头,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脸上是真切的恐慌。他先是错愕,随即明白过来,她是把他当成欲寻短见的人了。

    他哭笑不得,心里却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故事里都是这样的,失了意中人的男子,就会来跳黄浦江的!”她无比认真地劝他。

    他望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愣愣地,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要跳江,挠了挠脸,也笑了。

    这一笑,仿佛拉近了两个世界之间看似不可逾越的距离。一来二去,他们竟真的熟络起来。他给她讲街巷里的趣事,讲执勤时遇到的鸡毛蒜皮;她给他弹琴,讲肖邦的忧郁和贝多芬的雄浑。她爱他身上那份扎实的烟火气,他恋慕她那份未经风霜的纯真。他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星,意外地交汇,发出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光。

    最后,她竟拿着家里的户口本,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他面前。家里震怒,断绝关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她却抿着嘴,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倔强。

    那一年,江边的风依旧吹着,只是一对寻常夫妻里,多了一对不寻常的新人。

    ……

    “糟了,打碎了……”

    苏明安立刻跪下来,要去捡红豆糊和碎片,却有一个旋风般的身影冲来,猛地揪起苏明安的耳朵。

    映入眼帘的,并非美丽动人的“月光”小姐,而是一张充斥着疲惫、愤怒、歇斯底里的黄脸。

    “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琴弹了吗?每天练琴六个小时,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你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听话?”那张脸变得扭曲而狰狞,像动画片里的怪物。

    ——这一刻,他望见了爸爸妈妈心中的“火”,但那和动画片里的英雄们不一样,是失望的、悲哀的、无奈的火。

    是世俗大众的“火”,与那些不饮人间烟火的纸片人不一样……是令人疼痛不已的现实的“火”。

    ……

    【明安日记,4月12日,阴】

    【妈妈吃的药很贵。】

    【外公外婆不管我们,家里的房子越来越小……】

    【手好痛,坐在琴凳前好累,我好想吃那碗红豆糊啊,都怪我太笨了,连碗都抓不好,要是我盛好了红豆糊送进爸爸妈妈的房间里,他们就不会继续吵架了……都是我的错……】

    ……

    “我宣誓!我保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

    爸爸是一名光荣的警察。

    妈妈喜欢他发光发热的样子,对他下水救人的无畏一见倾心,她从小生长在温室里,对英雄充满了向往。

    可她太单纯了,没能理解爱情与婚姻并不等同。婚后的日子渐渐显出了裂痕。不同世界的人终究显形于柴米油盐。她抛却一切换来的爱情,并未如童话般日日笙歌。他忙于警务,时常彻夜不归,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一架钢琴,和她无所适从的灵魂。

    和家里断绝关系后,她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珠,如今却要亲手拧开煤球炉,对着黑黢黢的灶台发愣。爱情最初的滚烫褪去后,留下的竟是满地无从下手的琐碎。她不明白,为何白菜外层的老叶子要剥掉,她提着整棵脏污的菜回家,被菜贩窃笑;她也不懂鲫鱼要刮鳞剖腹,第一次拎着活鱼进门,被挣扎的触感吓得失手摔在地上,鱼在厨房地上绝望地拍打,她缩在墙角,与它一同颤抖。

    她试图重拾钢琴,却发现旋律竟变得滞涩。脱离了那个被精心呵护的、只需专注艺术的金色牢笼,她的灵感仿佛失去了土壤。窗外是邻居为水电费争吵的喧闹,屋里只有无人帮衬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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