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o调岗(1/1)

    车靠近使馆的拐角口,陈渝立刻出了声。

    “停这里,别开过去了。”

    张海晏了然地踩下刹车,侧首轻笑:“这种偷会的感觉让我紧张,你听听我的心跳。”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

    “你紧张是因为酒驾,下次不可以了。”陈渝没认下那词,但也没反驳,解开安全带嘱咐,“路上小心。”

    “等会儿。”他再次贴近,陈渝不明地抬头。

    吻落在鼻尖。

    张海晏半垂着眸,分寸间距注视着她的眼睛,甚是深情:“晚安。”

    陈渝一滞,轻声回应:“嗯……晚安。”

    她想,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扰乱心智的眸子,叫人容易行差踏错。

    乃至下了车,她感觉自己走路轻晃晃的,像踩在云端,夜晚的风都带着股龙舌兰的甜涩味道。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车没有离开,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却又不知不觉地放缓了脚步。

    乃至站上宿舍阳台,她寻望着路边。熟悉的车子假装不经意驶过,鸣笛一声与她招呼。

    乃至,她又做梦了。

    梦境真切得心跳失序。

    全是纠缠厮磨,全是缠缠绵绵。

    导致第二天上班,同事们都没来,就看见石磊坐在她工位上,黑眼圈浓厚。陈渝还特意看了眼墙上的钟,离打卡还有十五分钟。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预感不妙。

    “好久不见。”陈渝把包放桌上,习惯性地拉开抽屉,“你喝吗?”

    石磊没作声。

    陈渝自主拿了两包速溶咖啡,剪刀剪开袋口,咖啡颗粒倒入纸杯中,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

    石磊目光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坐着旋转椅转了个圈。

    热水哗啦啦地涌出。

    “你昨儿个电影看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然的发问,陈渝手一抖,烫水溅在手背,她咬着牙咽下疼痛。

    她背对着,石磊却看在眼里,紧接着加了句:“怎么不喊我。”

    “我和你看什么电影。”两杯咖啡接满,陈渝关了热水,“我也没看成,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嚯,骗鬼骗我这来了。”石磊翘起二郎腿,“平时周末喊你陪我去旁边下馆子,都嫌外头热懒得下楼,跑马场去博拉巴7公里就不热不远了。是我吃相太难看会让你幻灭,还是我的车不够制冷?”

    车?

    难道瞧见了?

    “没有啊。”陈渝面上淡定转身,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工位上,然后抿了口自己那杯,苦味压下心乱,才说,“主要一个人闲得太无聊,你又没放假,我就自己出去溜达溜达了。”

    “是一个人吗你。”

    陈渝打着马虎:“前辈,你这一大早的来上班,不会在我办公室打地铺了吧?”

    石磊自是知晓她转移话题,再问也没意义,他顺势接茬:“你休个假工作全压给我,联马团各类报备核查都往我这儿推,合着我拿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活。”

    “谁叫你是我师傅。”陈渝把桌上的咖啡又拿起,阿谀地递到他眼前,“辛苦啦,改天请你吃饭。”

    这份殷勤史无前例。

    “哎行吧。”石磊没脾气接过,站起身,“孙参找你,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今天不开会?”

    “开。单独给你开。”

    “……”

    陈渝石化。

    然石磊前脚离开,后脚走廊传来小丽的声音。

    “哟,磊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没迟到。”

    “我哪天迟到过,是你们来太早了。”

    “那你今天没踩点来,昨晚没去喝酒?”

    “昨晚,呵呵。我这不是担心有人夜不归宿忘记上班,过来盯一眼。”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小丽走过来,就见陈渝眼神不善喝着咖啡。

    小丽看看她,又看看外面走远的身影,促狭一笑。

    不等人开口,陈渝立时掐断那冒出头的想法:“你怎么能出卖我。”

    小丽转而一脸懵:“啊?我怎么了?”

    “前辈怎么知道我去看电影,是不是你打小报告了?”

    “我没有啊。”小丽属实冤枉,“渝姐,是你问我哪里有电影院开门,我不知道,就帮你问了下磊哥。”

    “……”

    是陈渝大意了。

    她早该想到,小丽和自己一样对巴马科不太熟,能找到那种隐蔽地方,只有石磊这样的“老非洲”。

    “话说,”小丽笑得眼睛弯弯,过来挽住陈渝的胳膊,“你跟谁去看电影了?”

    “我一个人。”

    “不可能。”小丽当即定夺,部门谁人不知陈渝的性子,和同事都不爱私下交流,更别说认识什么新朋友了。

    那只能是……

    小丽茅塞顿开,张了张嘴。

    “我去趟孙参办公室。”陈渝照旧不给机会,摆脱她缠着自己的手臂,“你把我休息这几天的工作汇总整理下,一会儿我来复核。”

    “诶——”小丽望着一溜烟走远的背影,“那渝姐,等会你回来再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天啊。

    陈渝惴惴不安,前往孙立民办公室。

    孙立民见到陈渝,便示意她关上门然后坐下:“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孙立民点点头,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这次出事,部里高度重视,原本应该给你放两个月假回国休养,但疫情管控各方面受限,你受委屈了。”

    “我不打紧,孙参您费心了。”

    “那就好。”孙立民停顿片刻,换了种语气,“你在马里这段时间,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国内司里来通知,问了你近况,也问了你的意愿。”

    陈渝碰了碰茶杯,眼中闪过疑惑:“意愿……具体是指什么?”

    “没别的,部里的意思是想调动。”孙立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严格意义上讲,你还有半年任期满,但考虑各种因素,你要想回国发展可以提交申请,履历上不会有任何影响。”

    陈渝看着眼前的热茶,总觉得对方想说的话没说出来,于是她选择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孙立民放下茶壶,话锋一转:“你要想留下来,部门会调你去领事保护岗,不再接触原先的对外项目翻译工作,只需要处理在马中国公民的事宜。”

    听起来是体恤关照,可陈渝现在做的是翻译外派核心业务,常参与高层会晤,是实打实的亮眼履历。领保岗常年加班、纠纷投诉不断,晋升缓慢,算得上是留下要付出的代价。

    不甘归不甘,山鹑的武装浩浩荡荡冲去基达尔救人,非议早就传开了,上层是希望她就此隔离,哪怕她是受害者。

    回国确实是很好的选择,陈渝举起茶杯喝了口,试探道:“孙参,领保岗的工作内容,还会和北线那边有接触吗?”

    孙立民看了她眼,“你调过去主要负责侨民事务,和北线安保项目没有直接关联。”

    陈渝点点头表示明白。主要的担心无非是她和山鹑的关系,核心业务不接触就无碍了。

    “现在馆内缺人手,我是年轻人,而且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收尾,想等任期结束了再考虑回国。”

    孙立民闻言并不意外。小姑娘心气高,凡事讲究有始有终,又觉得能力胜过一切。他伸手继续往杯里添茶,“负责任是好事,但是要把握好分寸。”

    陈渝扶着茶杯,静静等着领导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孙立民才长出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这次营救是特殊情况,外面已经有人议论你和山鹑集团接触过密,虽然我们免不了和本地安保势力打交道,但也有各自的边界,注意不要越界,让人拿了话柄。”

    “谢谢孙参提醒,我会注意的。”陈渝低垂着眼,心里升起了对自己做了越界行为的心虚。

    孙立民敲打得比上回更真实,每个单位都在严格地各司其职,怀着所谓的私心见个面甚至帮人家说话,最后只会落得个万劫不复。

    虽然陈渝必然不会违背职业,但是她的领导,她的单位未必这么想。

    听了陈渝的回应,孙立民没继续往下说,他相信自己的意思陈渝听懂了。于是他又稍微问了一些工作体验和心得的相关问题,聊了几句后让陈渝回去。

    “既然你决定好了,喝完这杯就去忙吧,交接的事下周安排。”

    陈渝不动声色却加快喝茶速度,喝完打声招呼,离开孙立民办公室。

    一出门她就暗自感慨,体制内处处权衡取舍,倒是有点庆幸自己昨天没有更出格,不然现在留任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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