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viii(2/3)

    恭连安没退让。他站在原地，按下吹风机的开关，风声轰然轻起。他只是看着对方，没说话，把温热的风朝对方一引。

    关了灯的房间安静下来，只馀窗外远远的车声缓缓掠过。凑崎瑞央躺在床上，侧着身，棉被拉到胸口，一动不动；恭连安则躺在地铺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暗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毯角。

    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的t-shirt，以及一条白色棉质短裤，乾净简单。他将两件衣物折好，走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把衣服掛在门把上。

    恭连安正好翻身朝门口那侧，身体还半陷在床垫里，只来得及撑起上半身，就对上凑崎瑞央微怔的目光。

    恭连安走了两步进来，说：「我从小就迷漫画，所以对日语特别有兴趣。」

    凑崎瑞央望了他一眼，下一秒，他走到床边，淡淡说：「我睡地板也可以。」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耳侧作响，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谢谢。」

    听见开门声，凑崎瑞央回过头，那双眼还染着刚洗完澡后的雾气与温度，睫毛湿润。他开口：「抱歉，我只是随便看一下。你的书……几乎都是日文书。」

    那声音被吹风机的风声吞进去，恭连安没听清，手上动作一顿，微微侧头：「你说什么？」

    凑崎瑞央轻轻勾了下唇角，没再多话。那弧度浅淡，却在那张总是收敛情绪的脸上显得特别鲜明，让恭连安心口忽地一热。

    他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麵。白瓷碗边冒着蒸气，汤气缓缓升起，凑崎瑞央的吃相安静，筷子一口接着一口，没有发出声音，但比起以往在学校或活动场合里的样子，今天的他，吃得特别快。恭连安记得他曾经说过，不喜欢在家吃饭，因为规矩很多。这句话像细针一样从记忆里探出头来，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张床我每天睡，没问题的，很舒服。」他话一说完才意识这句有多奇怪，好像在拚命推销什么。

    他离开房间，走到厨房，把瓦斯炉开了火，拿出两碗拉麵、鸡蛋、青菜，还有两片火腿。他把水倒进锅里，开火时回头瞥了眼还关着门的门房，然后默默打开抽屉，拿出一双餐具，轻轻放在桌上。

    凑崎瑞央没坚持，也没再推辞，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忍住了笑，然后点点头，走向床边，坐下，把肩上的毛巾搭在椅背。

    凑崎瑞央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走过去。但在坐下前，他伸手想接过吹风机，却被恭连安抬手压住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动作一顿。他没再坚持，只默默坐下。恭连安站在他身后，手掌捧住那温热的风，吹风机前端的风束拨起几缕湿发，发丝贴着凑崎瑞央的侧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垂落。

    他湿湿的发丝还贴在额角。恭连安看见那发尖还有水珠顺着颈侧滑下，没多说，转身走去书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

    回到房间，他蹲下身，把收纳箱的盖子掀开，从里面拉出摺叠床垫、枕头、毛毯，铺在窗边靠墙的位置。动作不急，却明显没有太多心思停留，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随即起身，坐上去，往后仰靠进那熟悉的床垫。

    凑崎瑞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低吐出一句：「你刚刚是在……试床？」

    凑崎瑞央乖乖坐着，垂眸，让恭连安替他将湿发一缕一缕吹乾。发丝被热风拂动，轻轻掠过耳侧，他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对看，空气顿时停了两秒。

    「你以为我只会丢调味包吗？」恭连安语带笑意地回，语尾带点调侃。

    恭连安没忍住，笑了出来，牙都露了点，眼睛弯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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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煮好后，恭连安转身走向房间，想看看凑崎瑞央洗好了没。门才刚推开一点，一道柔和的灯光从房内洒出，他便愣在原地。

    这样的凑崎瑞央，让恭连安心里泛起复杂的感受，既心疼，又莫名欣慰。他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着那碗麵。

    「麵可以吃了。」恭连安不着痕跡地牵起唇线。

    恭连安一顿，脸不红但耳根悄悄发烫：「……就，检查一下。」

    凑崎瑞央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却让恭连安不自觉松了口气，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凑崎瑞央眉心动了动，似被逮住什么不常出现的软处。他抬起头，视线没有闪躲，语调一气呵成地抬高了几分：「我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总笑着对凑崎瑞央，不管什么时候。可这次，连眼里也带着一点亮光，是凑崎瑞央说谢谢时，他没能掩下的那份悸动。

    「看不出来你会下厨。」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他回过头，把吹风机插上电源，低声道：「你头发还没乾，这样会偏头痛，先吹一下。」

    凑崎瑞央摇了下头：「没关係，我习惯了。」

    他说得比预期还用力了一点，怕再被问第三次。

    恭连安原本也准备起身，听见这句话后动作略顿，没立刻阻止。他看着对方将碗端进厨房，背影没有强撑，有某种难得的从容。于是他只是轻声应了句：「嗯，好。」便转身离开餐桌。

    两人走出房间时，空气里还飘着淡淡汤香。走进厨房，凑崎瑞央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拉麵——麵条舒展，汤色浓郁，配料摆得整齐，有煎得微焦的火腿，蛋黄略晃的半熟蛋，以及烫过的青菜。色泽热气繚绕，看起来格外暖和。

    对凑崎瑞央，恭连安从不吝嗇。

    锅边的蒸气升起，水气渗满眼角，他转头将火腿下锅煎得略焦，蛋黄煎得半熟。汤底滚起泡时，他没开抽油烟机，任由香气填满整间厨房。油脂与汤热在空气里堆叠，静静撑出一种包围感。

    餐后，凑崎瑞央默默收拾碗盘。没有多馀言语，只是起身那刻，视线掠过恭连安，乾脆地开口：「我来洗碗。」

    他躺了一下，又翻了个身，像在测试枕头的高度是否太低、被子的厚度会不会太热，甚至翻到另一侧时，顺手拍了拍床垫边缘，眉头轻皱，整个人一副「还不太满意」的模样。那副样子几乎不是在整理，更像在暗中检查什么商品，或者——在为某个不说出口的期待做准备。

    「不行。」恭连安回得太快，语气听起来平淡，实则底下早已决定好。他拍了拍床铺，好像刚刚那几分鐘全是为了替它通过什么奇怪的「舒适审查」。

    那是他能做的事，为一个刚从雨里回来的人，留下一点温热。

    恭连安一瞬间忘了自己该怎么反应，尷尬地从床上坐起，撑着大腿站起身，佯装冷静地抱起一旁的毛毯，道：「你睡床，我睡地板。」

    「这次听到了。」他一边笑，一边关掉吹风机，把插头拔了，手掌还轻轻在凑崎瑞央头顶顺了一下，像是收尾，也像是奖励。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