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八—完结章(2/3)
急救员边擦雨水边交代:「一路都这样,手不放开,叫也不回。」
谢智奇和叶尹俞同时看向恭连安。那一瞬间,喧哗像隔了一层玻璃。
恭连安把榜单通知单攥在掌心,照旧按了凑崎宅邸的门铃。对讲机亮起又灭,院子只剩雨前的闷声。第二次、第三次——依旧没有回应。
步子看着很稳,每一步都比平常重半分。眉心的线条没有散,眼底却明显发热——不是要在这里砸门,不是现在。他知道凑崎瑞央在受苦,心疼得发狠,却只能把狠意摁住,他把这一夜压在胸口,只留一件事:从这里开始,一路把人找回来。巷口的红灯一闪一灭,他抬起下巴,沉着走进夜色。
她微微歪了伞面,身子前倾,淡香一掠而过,声线更冷:「是凑崎家族,不是我。」
这阵子她和白森昊被公司牵得分身乏术,却没一天不留意他——路过时看见他房门底下那道长亮的灯缝、餐桌上没动过的汤碗,都记在心里,只把不安先压下,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哪想到真见着人时,他湿得像从雨里捞回来,手还死扣着一枚木环;那一刻她胸口像被人紧紧攥住,软得几乎要碎。
他只吐出两个字:「谢谢。」然后转身往教室走。
木戒轻轻一跳,旋转一下,沉了半圈。雨水密密打在上头,刻在内圈的细字只闪了一瞬就被水光吞没。
她盯着他,唇角忽地换了个冷淡的弧度:「你以前对我说过吧——『少年能在同龄人面前展现沉着与技艺,并非应该,而是难得。』」尾字被她轻轻拖长,「而现在,那个卓越的少年,因你失了沉着。我们会重新训练。」目光从伞沿下扫过他被雨打湿的脸,「人的慾望只是前进的方式。没有慾望的你,弱小,又难堪。」
她的高跟鞋沿着玄关石阶远去,铁门扣上,只留雨声密到发闷。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弯身把木环捡起来。边缘冷得发硬,硌进掌心;水顺着绳子一滴一滴落下,沿腕骨滑进袖口。
更多的脚步停到他周围。雨从伞沿一条一条的落下,滴在他手背、滴在木环上,绳子贴着腕骨冰凉。有人在耳边喊他:「同学!」他还是不应。
叶尹俞立在旁边,眉眼抬起一线:「恭喜。」
他就像被抽空了力气,只把木环攥在掌心,指节发白。雨线密到眼前发花,鞋底在积水里砸出闷闷的咚声。红绿灯的色块被雨幕搅散,车影贴着路沿掠过,水花溅到膝侧,他不躲也不擦。
「哇——我们班双正一?史上第一次吧!」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把他们两个名字拍下来传群组,表情符号刷满一屏。
「连安?」值班女医抬眼,一愣,立刻对护理师道:「打电话给董事长,说她儿子在急诊。」护理师怔了半秒,转身小跑回护理站拨号。
「不要在我面前提瑞央!」她忽地拔高,音尾发冷,眼底一抹浅而明显的慍意掠过,「都是因为你,他现在才这么辛苦。」
风从门边的竹叶里擦过,发出细碎的簌声。恭连安的神色没什么起伏,眼神却一寸不让。「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她把情绪生生压下,声音恢復镇定,从他身侧擦过,肩头不让半分,玄关锁舌一声合上,玄关的灯亮起又合上,光线在他脚边收束,被门缝吞掉。
放学后,天色低得垂到屋檐。
门缝合上的那一刻,恭连安指节还咬在掌心,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掌心一片湿热,留下几道殷红的半月痕,隐隐作痛。怒意已经窜到胸口,有一团烧得发白的火,他把下顎咬得生疼,硬把那股火往喉底压。感应灯亮了又灭,他吸一口气,连呼吸都放慢,将外套口袋撑满,把手藏进去,才转身离开。
车头在他面前停成一堵墙。驾驶推门衝下来,鞋跟在水里溅出一圈圈浪:「同学!你、你还好吗?我有煞住、我没撞到你对不对——」
临走前,她又停住,从风衣内袋抽出什么,拈在指间晃了一下——一枚木戒环,细棕绳还系着,木纹被雨打得发暗,内圈的烙字一闪而过。
「连安在哪里?」林静的声音到了。
女医俯下身,「连安,把手先放开,好吗?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她试着去移那只遮在眼上的手臂,指尖却碰到一道湿热的黏滑——掌心被什么东西磨破了。她把他的手略拨开一些,看到指缝里扣着一枚木环,绳子浸透,血从木边渗出来。
第一声雷在头顶炸开,雨毫无预警地砸下来。他没躲,站在门前任校服很快湿透,纸边在掌心一点点软下去。
政大商管系,正取序一:凑崎瑞央。
有人撑着伞半跪过来,掌心在他肩上试探地拍了两下:「同学?听得到吗?哪里痛?」便利商店的店员抱了几块纸板来垫他背,说话压得很低:「先别动他,我打119。」电话在雨声里连通,对方一遍遍确认位置;司机慌张地重复:「他自己倒下的、我真的有停……」
理大医学系,正取序一:恭连安。
周围的声浪起了一层,又迅速退去。谢智奇从背后勾住他脖子晃了两下,热气直往耳后撞:「喂——正一。」
「连安,先让我看一下你的手,会帮你止血。」他没有动,只有肩头极轻地起伏。
校务处外人挤得密。风从长廊鑽过,把红布条吹得一惊一乍。电子榜单一行行往下捲,白字忽地停住——
「这里。」女医应声,让开半步。
急诊自动门一开一闔,轮子带着水痕滑进来。推床停在帘幕里,霓白灯把湿漉漉的衣料照得发冷。
他胸口猛地一紧,指节收得发白;那张被雨浸透的纸在掌心越攥越皱,边角一点点化开,细细作响。
「这就是瑞央的意志。」她说。推门进去,门缝将合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低补了一句,「你就庆幸吧。若不是瑞央,你们家早就完了。」
恭连安的喉头像被什么卡住,没发出声。他只是盯着那一圈木,指背慢慢绷白。
「我知道。」她淡淡一笑,毫无暖意,「你家那边正被人掐着脉门,你还有空守在这里?」眉尾微挑,声线薄冷,「也是——你根本不懂这些,对吧。」
他没有抬头,只用攥着木环的手臂遮住双眼,躺在雨中。木边硌进皮肤,雨顺着手背一路流进发际。眼角潮着,被雨一併抹开,气息浅得几乎听不见,就像被湿重的夜色闷住。
林静先把外套搭到他身上,朝护理师点了点:「暖毯、纱布,再拿一套乾衣。」又对女医低声:「麻烦先处理他手。」
「我们家的事,是你做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疑问,只剩肯定。
「我找凑崎瑞央。」他眸光泠冽的直视她,声音沉下去。
萤幕再捲,下个页面亮成一片:
他喉咙哑着,连一个字都逼不出来。世上一切都像在提醒他——他太弱,护不住凑崎瑞央。
斑马线前灯一转绿,他没看左右就迈了出去。雨线如一层帘,世界只剩白噪。突然一声长按喇叭,橡胶刹在柏油上的尖锐摩擦划开雨幕,恭连安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重重倒在湿滑的斑马线上。
她把它丢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林静掀帘,看见儿子从发梢到鞋沿全湿,躺在白单上,前臂紧紧遮着眼。她喉头一紧——
人群被风吹过,手机快门接连响。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从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弄里慢慢逼近。红光和蓝光在湿亮的路面上层层扩开,映在他的脸侧。他仍旧不动,只把那一圈木攥得更紧。
他点头。嘴角没有动。五天了,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在。
他只重复一句:「让我见瑞央。」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靠进来,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黑色高跟鞋在湿石上叩了两下。修身的黑色长裙,黑伞,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凑崎亚末。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收住话头,像把伞啪地闔上。
「如果不是瑞央的意志,你控制不了他见我。让我见他。」不吼不辩,只把立场按进字里;掌心绷紧,稳狠得不留空隙;指节发白,雨珠沿着腕骨直落。
她垂眸将他打量过一遍,日语不紧不慢,尾音微扬却带着刀锋:「听说你每天都来。」
「我是来找瑞央的——」
她缓缓吐出一句,「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往我们瑞央身上留下污点,就该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