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2/3)
苏汶侑不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半分钟后冯雪开口。
家里的事她很少提，偶尔喝多了酒，在冯雪工作室的沙发上躺着，会突然说一句“我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然后就不说了。
“那些麻烦我都给你挡着了，”冯雪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苏汶婧被最后那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的活动，”冯雪的语气变了，立马雷厉风行，“给我打足十分的精神，不要让人找出把柄。现在市场盯着你的人多，她们多么排外你是不知道。我们要争气，要让影视界有我们一个名字，要让中国女星的旗，算了，国旗就不用了，太高了，先挂个中国女星的名号吧。”
这句话从冯雪嘴里说出来不是安慰，是承诺。
那片吻痕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紫红色的，冯雪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苏汶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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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句子的尾巴断在那里。
十一岁的她把这一切看清楚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洛杉矶。
她的承诺从来不说“我保证”，她只说“有我在”，叁个字。
苏汶婧松开手，冯雪没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会儿。
她在，就够了。
“苏汶婧！”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又立刻压下去，但这次没压住尾音，尾音往上翘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男人这么多！你——”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苏汶侑。”
冯雪不动了，她的嘴被捂着，但眼睛是自由的，那双眼睛直视前方的道路，里面的愤怒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的礁石，那是心疼，赤裸的心疼。
冯雪知道这些。
“那苏汶侑呢？你妈有毛病给你们两个下药睡一起？”
“没有，只有我的那杯酒不干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说了，“我喝完就跑了，后来……苏汶侑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毕竟我是他亲姐，他要不拉着我，后果更惨，可能我嘴里还残留一些酒渣，就拉着他吻，没章法了，脑子真不清醒，就那么……”
所以她从来不给苏汶婧讲什么“家人终究是家人”的大道理。她知道有些家人不是港湾，是风暴。
苏汶婧的表情很奇怪，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羞耻。
冯雪没接这个话。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就你我就他”的秘密，秘密是一颗种子，只要种下去了，就一定会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苏汶婧说：“你小点声！我妈的酒桌上不干净。”
她在就意味着有人会在大洋彼岸的凌晨四点接电话，有人在公司快倒闭的时候卖掉自己的车，有人在活动前夕给你订好机票，有人在你闯了天大的祸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骂你而是问“他有没有伤害你”，她在就意味着你不是一个人。
冯雪闭了闭眼睛，她深呼吸了一口，胸腔起伏了一下，然后吐出来，她的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拼了一遍，断不掉，不缺钱，回国，家里，那杯酒，她像拼拼图一块一块地合上，最后一块落进去的时候，她鼓了口气。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现在说这个除了增加苏汶婧的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爸是个软男，护不住自己，更别提护女儿了。
苏汶婧愣了一秒，然后她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冯雪。
苏汶婧伸手捂住她的嘴，冯雪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温热潮湿的，还在发出被闷住的嗡嗡声。
苏汶婧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十一岁，一个还应该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她已经看清楚了在她的家庭里她的位置在哪里，她未来的轨迹是什么样的，她妈会怎么控制她，她爸不会怎么保护她。
冯雪不主动问。
“行了，这要传出去，公司要遭受第二次破产。”
冯雪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一下，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你妈真不是个东西，”冯雪说，语气里没有愤怒了，愤怒已经过去了，“你爸更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大叔叔在那里，大叔叔不干涉家里的事，有两个女儿，在洛杉矶生活。
冯雪看到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试对了。
震惊写满脸上，到她的瞳孔，那种被猜到的惊讶太显而易见。
苏汶侑是家里唯一的孙子，苏家叁个儿子，只有苏汶婧她爸生了一儿一女，所以苏家的资源、期待、注意力，全部倾斜在那个男孩身上。
冯雪是知道一些的，苏汶婧跟她说过一些，一点一点地说完。
她知道苏家的生意交给二叔在做了，苏汶婧她爸没实权，没说话的份，在公司挂个名，每天去坐班，签一些不需要决策权的文件。她妈脾气差，是那种把所有的怨气都发酵成毒液的人，在家里喷洒，谁离得近谁遭殃。
苏汶婧没说话。
苏汶婧说：“没人能传。知道这件事的就你、我、他。”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来证明这个决定一点错也没有，考语言，申请学校，拿offer，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苏汶婧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