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堂春事(二更)(1/2)

    等颜谨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溪边火塘里只剩一层灰白余烬,昨夜烧过的松枝塌在石圈里。

    松针间漏下细碎日光,照得颜谨眼前一阵恍惚。她身上盖着谢存郢的外袍,底下垫着厚厚一层干松针和马鞍垫。许是睡得太沉,她连自己何时被抱到这里,何时穿上衣裳都记不太清,只记得昨夜山风很大,溪水很凉,火光很暖,还有谢存郢低哑的声音一遍遍落在耳边。

    颜谨耳根骤然热起来,忙把脸埋进外袍里。外袍上还带着他的气息,混着松烟、溪水与一点极淡的皂角味。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醒了?”

    谢存郢正靠在一棵树旁,手里拿着一只水囊,显然早就醒了。

    他穿好了衣裳,只是衣襟还没束得太严,见她缩在衣袍里不肯抬头,眼底笑意更浓。

    “颜大夫这是打算把自己闷死?”

    颜谨从衣袍里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半。”

    颜谨猛地坐起来,她这一动,腰间一酸,险些又倒回去。谢存郢眼疾手快扶住她,手掌稳稳托在她背后。

    颜谨顿时又想起昨夜更多零碎画面,脸色更红了。

    谢存郢看她这样,倒没有再逗,只把水囊递给她,“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颜谨接过水囊,听出他话里的意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闭嘴。”

    仰头喝了几口水,等缓过神来,颜谨才问道:“今日可有夫人来还愿?”

    “来了一个,刚进山门。”

    昨日冷清的山门外,此刻停了一顶小轿。轿子不张扬,青布帘素色轿底,轿杆上缠着极细的绸带。

    轿夫被打发回去了,明天再来接,只留了丫鬟和婆子陪着夫人一起还愿。看他们的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丫鬟婆子也和夫人一样换上了庙里的僧衣,被安排在东厢剥供果、剪灯芯、敲佛号。乍一看还以为她们也是庵里带发修行的姑子。

    夫人则随住持师太在大殿里诵经礼佛,一直到晚钟敲响才结束。

    吃过斋饭之后,丫鬟婆子被安排在前院休息,唯独那位夫人,并未随众人留在前院,而是随着住持穿过大殿后的月洞门,去了后院。

    后院很安静,没有来来往往的小尼姑,也没有点灯。每一道门都挂着竹帘,竹帘后头种着青竹与芭蕉,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师太提着灯笼,将夫人送进最里面一间房,很快,房间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经灯。住持便也离开了。

    谢存郢抱着颜谨偷偷翻进后院,一路摸到了夫人所在的房间外。

    房间里很暗,除了那一盏小小的经灯外,桌上还有一个香炉在燃烧,看不见明火,只有袅袅青烟飘出,香气清幽。

    夫人穿着僧衣,戴着僧帽,跪坐在蒲团上,从外往里看去,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真看不出来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夫人,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尼姑。

    颜谨轻轻嗅了嗅那香味。初闻清幽,像松针与檀香混在一处,并不甜腻也不呛人。可再细闻下去,底下却压着一缕极淡的苦辛味,像是被香料刻意遮住了。

    “如何?”谢存郢贴在她耳边,轻轻问。

    颜谨摇了摇头,她对江湖上这种迷药、春药所知不多,分不出究竟。

    不过事已至此,就算分辨不出究竟,也足以能够证明,夫人那条消息和公子那条消息是能对上的。

    公子以为的带发修行的女尼,其实是来庵堂还愿的富家内眷。

    就是不知道夫人是受害者还是做局者了。

    按八方楼小二说的,那些夫人对自己夫君和他的那些三妻四妾,红颜知己深恶痛绝,可碍于身份只能大度。倒是也有可能借庵堂做局,红杏出墙。

    颜谨大概捋了捋线索,估摸着应该是这样:庵堂负责给夫人们勾搭男人。对待书生用花笺勾引,对待莽汉用红绳暗示,让他们以为庵堂里面有春心荡漾的小尼姑想偷汉子。然后由山下卖茶的老汉给出通往思过院的路。待确定那人会来,就唱山歌通知庵堂,由庵堂派人去通知夫人过来还愿。

    如此一来,那些男人只以为是自己艳福不浅,遇上了放浪的小尼姑,根本不会怀疑慈灵庵有问题,更不会怀疑与自己欢好的女人有问题。

    “咱们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颜谨小声问谢存郢。

    “不急。反正今天这么晚也进不了城了,与其回溪边睡觉,不如再看看热闹。”谢存郢停了一瞬,随即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除非颜大夫还想重温一下昨夜的旧梦。”

    颜谨小脸一红,恼得抬手打了他一下。

    谢存郢被她打了也不躲,只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和竹叶声吞没。可颜谨还是怕惊动屋里的人,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道:“别笑!”

    谢存郢垂眼看着她,眼底笑意越发深了些,顺势在她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颜谨像被烫着似的,立刻收回手,她刚要瞪他,谢存郢忽然抬手按住她肩膀。

    后墙外头,竹影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人踩碎了枯枝。那声音很快便停了。若不是他们二人本就贴着墙根藏着,只怕会以为是夜里山风刮落了什么。

    没过多久,后山那条被竹林遮住的小道上,慢慢摸出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极慢,他显然不熟山路,却又没有打灯,只是借着半轮月色,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夜风吹过竹梢,影子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照得那张黑又粗糙的脸时明时暗,正是昨日那个送柴汉。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短衫,脚下仍是那双磨旧的草鞋。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