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2/2)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玄真参圣座下……”

    姓聂的对此一无所知,一进屋便立刻反锁房门,快步走到床边,将那只乌木匣拿了出来。

    一念及此,姓聂的首先想到的便是客栈床底的乌木匣,也不知那截参根有没有被对方发现……

    门外,谢存郢听见屋中的动静,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

    东西准备妥当后,谢存郢又从玄案司取了迷药。当夜先去了凌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青瓷瓶中的十二粒仙药尽数换掉。随后又去了那间客栈,连床底那截参根也一并换了。

    “仙使?”凌鹤章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等逃出凌府,接连换了两身衣裳,又易了容的姓聂的仙使进门时,他们都喝完一壶茶了。

    可墙外没有半点回应。

    凌老太君近来已经服过几回仙药,精神已经一日好过一日。前两日甚至能由人搀扶着,在廊下慢慢走上一圈。凌家上下亲眼见过这样的神迹,便深信了玄真参圣能够起死回生。一大家子人,每日都会一齐虔诚焚香,叩拜许愿,求老太君能够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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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院外的护卫早有警觉,闻声立刻拔刀冲了进来。姓聂的却已借着烟尘遮掩,纵身跃上院墙。几名护卫紧追而至,还未靠近,墙头忽然腾起数道青黑火焰,逼得众人仓促后退。待火光散去,墙外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话还没说完,一团破布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凌家众人连忙俯身叩拜,拜谢参圣赐药。

    难道……

    姓聂的心下快速思索,对方能将颜色、气味、形状模仿到这种程度,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他的药,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来人,报官!”

    姓聂的却已经无心再同他周旋。药丸被人换掉,就说明对方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再耽搁下去,只怕连走都走不了了。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极不好的念头,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俯身替凌老太君搭脉,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捏住一颗药丸。指甲轻轻一刮,刮下一点粉末,趁人不注意,悄悄塞入口中。

    颜谨也尽量还原那日在宁国公府闻到的药香。这样做出来的药丸,药力自然也是有的,只是与人参精的参根相比,老山参这点药力,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那一小片参肉落进白瓷药臼的瞬间,一股浓烈参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一颗一颗,将药收进一只青瓷瓶中,塞紧瓶口,贴身收好。至于那截参根,则重新放回乌木匣中,仔细封好匣盖,便又将东西藏回床底,这才推门离去。

    院中原本跪着数十名凌氏子孙,一时间惊呼四起。几个年幼的孩子被烟呛得连声咳嗽,妇人忙将人护入怀中。混乱间也不知是谁撞翻了香案,供果滚了一地,香炉也跟着砸在青砖上。

    药丸很快送入凌老太君口中。

    姓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旁人不知道这药该有多大的药力,他却再清楚不过,以那截参根中所蕴藏的灵气,莫说凌老太君尚有一口气在,便是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一粒下去也该立时提起几分精神,绝不可能像眼下这般毫无反应。

    姓聂的脸色骤变,立刻屏住呼吸,却已经迟了。他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勉强撑了一下床沿,整个人便重重栽倒在地。

    匣子还在,他心头稍稍一松,急忙开锁掀盖,谁料匣盖才刚掀开,一缕几乎无色无味的烟气便迎面扑来。

    那年轻仙使显然没想到姓聂的竟然说跑就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失声道:“聂兄!”

    他脸色一下变了,再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转身拔腿便往另一边跑。可他本就是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哪里跑得过凌府豢养的护卫?才冲出去几步,便被人从后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行了。”他起身拍了拍衣摆,“收网。”

    “拦住他们!”凌鹤章厉声喝道。

    只一瞬,他心头便猛地沉了下去。不对!这根本不是他昨夜做的药,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满院子的人怔怔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精彩至极。方才他们还齐齐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祈求神灵显灵。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仙使,却被几个护卫按在地上,挣扎得满脸通红。

    凌鹤章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依旧昏沉的母亲,又看了看地上的所谓仙使,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这日,香案照旧摆好,凌氏子孙依照规矩齐齐跪在院中。待三炷清香燃到一半,姓聂的走到香案前,伸手探入缭绕青烟之中,五指一拢,再翻掌时,三颗乌黑圆润的药丸已静静躺在掌心。

    不到半个时辰,首辅府所谓仙使施邪术逃遁、一人被当场擒下的消息,便送进了玄案司。

    思及此,他眼底骤然一冷,忽然抬手掐诀,数张黄符自袖中疾射而出,迎风自燃,顷刻间化作大片灰黑烟雾。

    待第二日,他们给凌老太君再次施药时,果真出了岔子。

    而另一边,谢存郢与颜谨早已守在了客栈里。

    随后他又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几味补益药材,一并研碎,以蜜调和,最后搓成十二粒莲子大小的乌黑药丸。

    往日仙药入口不过片刻,她脸上便会渐渐泛起血色,精神也随之好转。可今日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半点起色。

    姓聂的压下心中惊疑,缓缓收回搭脉的手,道:“老太君今日气机有异,这一丸仙药未能化开。贫道须出去取一件请圣所用之物。”

    当天夜里,谢存郢便把自己所见一一告诉颜谨。让她照着那天在宁国公府见过的丹药,配了十二粒一模一样的药丸。又从她家寻了一根年份颇久的老山参,照着刚刚所见的模样,一点点修削。尽量将颜色、大小和刀痕都做到与真的参根别无二致。

    众人屏息等了片刻,老太君却依旧昏昏沉沉地靠在椅上,脸色灰白,呼吸虚浮。

    凌鹤章在官场沉浮多年,自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早前那年轻仙使三番五次巧立名目索要银钱,他心中本就已经起了疑,只是碍于仙药确有奇效,才一直按捺不发。如今连仙药都失了效,他哪里还肯像从前那般深信不疑?

    凌鹤章看了他一眼,语气尚算平和,眼底却已经明显多了几分审视:“往日仙药皆由参圣从香火之中赐下,怎么今日又忽然需要另备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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