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sp;&esp;这次爹爹能去参加省试,还是爷爷豁出老脸,向主家借了二十两才凑足了路费盘缠,万幸永安县城离州府洛阳和汴京开封都不远,借得不算多,省吃俭用几年还得起。
&esp;&esp;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浓烈的母爱,烫得她灵魂都跟着颤了一下。
&esp;&esp;刚穿过来那会儿,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溪娘守在她床边,见她终于睁开眼,激动得大喊一声“我的儿!”,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气大得让她喘不过气,死也不肯撒手。
&esp;&esp;“科举功名哪那么容易,多少读书人考了一辈子呢。哪有第一回 赶考就中榜的道理。”溪娘嘴上这么说,瞟向门外的眼睛里也带着期盼。
&esp;&esp;每次走完解试-省试-殿试这一套流程,最最最节省的花销也得几十两银子,唐照环记得自己穿越前看过相关研究论文,家里能支持子弟每三年都去考一次的,那必须真正的大地主,家里至少三百亩良田打底。
&esp;&esp;亲戚齐心?爷奶慈爱,爹娘勤恳,自己被宠,日子还算过得去。
&esp;&esp;被阎王坑惨了!
&esp;&esp;既然前两条都算应验,那最关键的功名,怎么着也该兑现了。
&esp;&esp;北宋的读书人,只有进士才真正具备了做官的资格,而且因为僧多粥少,大部分进士还得排队等上三年才能捞到个实缺。
&esp;&esp;科举考试三年一次,当年在州府考过了解试的读书人被叫做举人,有资格在第二年二月进京参加礼部主办的省试,省试通过者称为贡士,贡士才有资格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殿试后按成绩排名,这才叫进士。
&esp;&esp;家是地主,但是是二十亩薄田,丰年也仅够勉强糊口,养不活三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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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为此,她熟读二十四史,钻研过古代纺织机的构造图,背诵过绫罗绸缎的制造流程和各类繁复的绣法,甚至连算账,做饭,基础兵法和野外求生都囫囵吞枣地学了个遍,就等着哪天穿越了,好大展宏图,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esp;&esp;她当时被忽悠得晕晕乎乎,乐呵呵得在生死簿上按了手印,再睁开眼,成了另一个唐照环,一个生活在北宋元丰元年(1078年),虚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
&esp;&esp;爹是有功名,可惜这个秀才不值半文钱。
&esp;&esp;溪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环儿什么时候学的这个礼?再说不年不节的,行这么大的礼,为娘可受不起。”
&esp;&esp;地主?虽然只有二十亩薄田,还遭了灾,但好歹名头是实打实的,算他勉强过关。
&esp;&esp;更别提她穿越过来那年,她生活的永安县先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水,又爆发了可怕的瘟疫。
&esp;&esp;结果呢?等她过了中二期,终于灰心嘲讽穿越梦想不可行了,她一闭眼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到了阎王殿。那阎王老头儿还一副我看好你哦的表情,拍胸脯跟她保证,给她找了个能完美施展一身屠龙技的好去处。
&esp;&esp;阎王那老头儿当初信誓旦旦保证“家是地主,爹有功名,亲戚齐心奔小康”。
&esp;&esp;她从那些充满同情和庆幸的只言片语中,艰难地拼凑出这个家的真实情况,然后,心凉了半截。
&esp;&esp;至于那些省试和殿试落榜的?对不起,一切归零,三年后从解试重新再来吧您呐!
&esp;&esp;唐照环抬起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斩钉截铁断言:“爹爹这回能中。”
&esp;&esp;“肯定是上次主家请先生教导琴姐儿规矩的时候,咱们小娘子也跟着学了几招。等会儿咱家二郎高中的喜报来了,以后咱也是官人老爷的家眷了,这礼数可不就用上了么?”随爷奶在田庄帮佣的李妈妈跟着笑道,身子伸出门外四处探望,“我家那个一大清早就去县衙门口等榜了,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个动静?”
&esp;&esp;世道太平,家是地主,爹有功名,亲戚齐心奔小康,前途一片光明,就等着她去了。
&esp;&esp;唐照环,一个根正苗红的二十一世纪新人类,不知打哪儿来的迷之自信,从小就对“会穿越能成功”这事深信不疑。
&esp;&esp;北宋的秀才可不像明清,能有各种优待,此时的秀才连官方称号都算不上,只是民间对于曾经通过过某一级科举考试的读书人的客气称呼。
&esp;&esp;她爹现在只是个连官方认证都没有的秀才,阎王指的“功名”,必然是进士及第,金榜题名啊。
&esp;&esp;要是不能中,等我哪天再去阎王殿,非得好好跟那个老骗子掰扯掰扯!唐照环在心里愤愤地想。
&esp;&esp;唐照环当时搞不清状况,只能假装自己大病初愈脑子还不灵光,愣愣傻傻地任由周围一圈亲戚邻居探望。
&esp;&esp;为了治病救命,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花得精光,连大伯和年幼的弟弟也没能扛过去,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