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你要偿命,那我杏哥儿的命是不是也该还了。”

    李老太太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背很驼,像驼了一个山丘,她的头抬起来很费劲,甚至是不能抬太高的,只能看到嘴很突,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牙花子。

    一看到李老太太,王春香脸色大变。

    杨蝉扶着李老太太挑了张干净的凳子坐下,转身看着王春香目露不善。

    “哟,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家杏哥儿,都有脸娶新妇了!”

    有村民认出了他。

    李小杏是王兴中的第一任媳妇儿,隔壁村嫁过来的,虽然时间已经很久了,但还是有人想起了他。

    “小杏从小就懂事,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和他爹也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他当初高高兴兴的嫁到了你们家,人是竖着过去的,才两月横着回来了,到现在,我这心都跟刀搅一样。”

    “我本来不想再说起这件伤心事,当年的事情过去我也不愿在提,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们继续祸害下一个哥儿了,谁家孩子不是宝贝,要给你们家糟践。”

    “你血口喷人。”王春香发指眦裂。

    杨蝉捂着胸口,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哽咽。

    他并不年轻了,眼角有细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样貌和身段是极好的,眉眼一耷拉,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你儿子那玩意中不中用你不知道?自己没用就将杏哥儿折磨的死去活来”

    “小|骚|狐狸,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跑到我这儿来当好人,你给我闭嘴。”王春香气急败坏,恨不得捂住杨蝉的嘴。

    可惜,她能捂住杨蝉的嘴却捂不住所有人的嘴。

    当年李小杏的死闹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略有耳闻,没想到李小杏的死居然另有隐情。

    王春香已经慌了,王兴中喜欢逛窑子,还没成亲就把身体玩坏了,她儿子和李小杏的婚事是当家的定下的,本来门当户对,但没多久李家生意就不景气了;她其实看不太上李家这个破落户,但她儿子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让李小杏进了门。

    她其实也悔,要是知道那个小贝戋蹄子怀了她孙子,跳河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拦着。

    这些年王兴中越发没了顾忌,成天沉迷在窑子里,数月前他染了病,好不容易治好了,为了不重蹈覆辙,王春香咬了咬牙连嫁妆都不跟陆家要了,只盼着给他娶个媳妇儿好收收心。

    如今旧事重提,王春香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杨蝉抽噎着,老太太悲痛欲绝在那抹泪。

    “他身上哪有一块好肉,小杏不堪受辱跳了河,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合上,可怜他肚子里的孩子”

    村里有几个老人目睹过李小杏惨死时的模样,不由心生恻隐,义愤填膺的骂:“王春香,你真不是个东西。”

    先是一个人说,后来变成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指责她,一时之间王春香千夫所指。

    王春香百口莫辩,她想叫所有人闭嘴,可连她带来的好姊妹都开始跟她避嫌了。

    陆春根终于把这些消息消化了,他指着王春香的鼻子骂:“好啊,王春香,你好歹毒的心肠。”

    柳翠眼泪都气出来了,差点又跟她掐起来。

    陆桥把她拦下,现下事情已然水落石出,陆鲤的婚约当然是不能作数的了,否则传出去整个陆家都要被人瞧不起,外村的人得怎么看清水村的哥儿?

    “春香阿姊,原本我是不该管你们的家事的,但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这个里长便不能不插手了,兴中……他……”陆桥叹了口气,“请郎中的诊金我来垫,本来你们家就是来退婚的,我做主,你们家的聘礼陆家会如数归还,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把这婚事退了吧。”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王春香哪能愿意;但那么多双眼睛里,杨蝉明显冲她来的,她生怕杨蝉那张嘴再说出点什么来,只能不甘不愿的吃了这个亏。

    陆桥捡起地上的婚书,撕成两半。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上面,光穿过纸张透了出来。

    陆鲤的视线抚摸着那张薄薄的纸,眼里一直流出泪,好像怎样都流不尽一样。

    他自己也不知道哭的是什么,是喜极而泣差点困住他一生的脱困,又或许是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天彻底黑了下来,山林里起了雾,都遮住了月亮。

    围观的人群心满意足的看完了这场大戏,终于舍得散去。

    王春香来时多趾高气扬走时就有多狼狈。

    关上门,陆春根抄起扁担就要往陆鲤腿上抡。

    “你个小畜生,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你说,杨婵是不是你叫来的,他那么好心?肯白白给你帮忙?”

    李家虽然不是清水村的,但杨婵这个人包括李老太太一家在清水也是略有耳闻。

    李小杏五岁的时候,阿娘没了,头七都没过,他阿爹就把杨婵迎进了门,当时风言风语可是传遍了的。

    后来李小杏出嫁的时候可是只带了两床破被褥去,衣裳都是捡着弟弟不要的改的,要知道在捉襟见肘的人家,也不会让自家哥儿这样丢面儿,李小杏在李家的日子可见一斑。

    杨蝉对养了这么多年的李小杏尚且都不宽容,又怎么会大发善心的来帮陆鲤。

    何况这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陆春根是不识字,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钱偷出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陆春根气的脸红筋爆。

    “阿爹,你在说什么!。”

    陆鲤不敢置信的说道。

    不被信任的委屈,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陆春根的质疑远比刀子扎的还要痛,还要狠。

    是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

    阿娘生不出小子,一直都不遭阿奶待见,阿爹也因为这个一直抬不起头,宁愿听别人的话,也不会听家里人的话。

    陆鲤双眼含泪,忍了又忍,眼泪终究还是跟心一样慢慢变冷。

    冬日的夜晚黑的尤其早,风卷着树叶打转,薄薄的木门勉强挡住了风雪,也盖住了柳翠通红的双眼。

    “鲤哥儿,你去捡些柴火去。”

    离的远了,好像还是能听到那句话。

    可是,家里柴房的柴火明明已经多的堆不下了。

    可是,他明明有家,怎么忽然就没有了。

    陆鲤拾起一些半干的柴火,捡着捡着眼眶渐渐湿了。

    他失魂落魄的寻了块石头坐下,抬胳膊擦了擦脸,想起刚刚陆春根戳肺管子的话,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他知道阿娘是为了护他。

    可…明明不是他。

    他没有收买刘蝉,今天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蝉帮他…兴许是心善呢…

    只是,想到李小杏,陆鲤的面色白了几分。再多的辩驳都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被误会的委屈,被背刺的憋屈,无法自辩的无力几乎将他击溃。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得绝望,今天的风刮的格外用力,树被拍的凌乱,花草变得潦草,不远处废弃屋子的木门被扇得吱呀作响。

    风呼呼的刮,饶是杨婵胆子不小,在这破屋子里呆久了也不免发怵。

    “善人,你算可来了。”

    他抱着手臂搓了搓衣服上的水珠,又揉搓了一下冻僵的脸,然后堆起笑,笑的一脸谄媚。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那么剩下的报酬”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的光泄露出几许,一半打在地上,一半打在男人厚重的氅衣上,看得出毛色极佳,月光都没盖住它的油亮。

    杨婵的心里打鼓,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但更多的是怕钱货两空。

    这人来找他得时候,直言要他做一件事,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杨婵也吓了一跳,他属实没想到还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来,想都没想要把人轰出去,结果男人先拿了一吊钱出来。

    他该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想到这里杨婵眼珠子转了转,“这两天清水村风言风语的传,陆家的哥儿这还没成亲呢就跟男人好上了”

    一个粗布荷包忽然丢了过来。

    杨蝉赶忙接住掂了掂分量,又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是做了件好事啊,王春香这天杀的,真该天打雷劈,幸亏我们村就在清水村隔壁,我还担心赶不上呢,你放心,我嘴巴紧着呢~”

    杨蝉眉开眼笑的将荷包收了起来,嘴里说着寒暄的话,良久,男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婵手摸着荷包的位置,戒备起来。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如果男人反悔,他是半点胜算都没有的。

    接下这活儿的时候杨蝉就知道风险,无奈他实在缺钱才铤而走险,如今这钱都进他口袋里了,是万万没有吐出去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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