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更过分的是,连同那份记忆一并带给他的,还有记忆里的羽原雅之施加在他身体上的影响。

    那更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因为人能接受的最大精神刺激是有上限的。

    可那段突兀记忆往他大脑的灌注不讲道理,野蛮到连带身体对此的生理反应也格外强烈。

    ——这方面的后遗症,基本可以说是羽原雅之造成的。

    毕竟,羽原雅之要是在副本里只对产屋敷月彦进行口头上的交流,那还好说,顶多只是一口气接收太多记忆导致大脑有点晕乎乎的,分不清时间与方位,休息一下,多缓一缓,那也能习惯。

    但在两次副本里,羽原雅之都仗着“反正出副本后一切都会复原”的系统机制,对产屋敷月彦的身体施加了一定的影响。

    这份影响在拉长的时间轴里,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被折腾的产屋敷月彦多受了点罪。

    关键在于,出副本后,产屋敷月彦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瞬间接收到了大量副本内发生的记忆。

    连带羽原雅之对他身体施加的影响。

    刚才的他能够只是往前栽了下身体,而没有做出更过激的反应,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产屋敷月彦在心底恨得直咬牙,只能闭着眼缓解大脑突突直跳的钝痛感,以及尚未完全平息下去的生理反应。

    最激烈的那阵已经过去了,等再花点时间将记忆消化完毕,他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肯定都是这家伙搞的鬼!

    一次还能当做是他睡昏头了的梦魇,这次他分明正在跟人讲着话,怎么可能会突然睡过去,做一段莫名其妙的梦?!

    何况,这段记忆的发展太过真实。

    哪怕记忆里的时间点已经落在半年后,产屋敷月彦也很清楚,这就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就是会为了杀死羽原雅之而不择手段,又不肯连累自己跟着被处死。

    如果羽原雅之按照他的说法那样,直到他死前都一直陪在身边,产屋敷月彦确信自己肯定会愿意花费半年以上的功夫,只为了杀死对方。

    杀死这个自以为是的、装神弄鬼的、想要踩着他名头往上爬的混账神官。

    产屋敷月彦在心里怒骂着,直至那段伴随暴风雨夜的记忆迎来尾声。

    -你究竟……一直以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着你啊,月彦。

    爱着他?

    在这种结亲只为追求后代或利益,哪怕和歌传情也只为了一段时间鱼水之欢,不论男女贵族都有大把情人的风气里,这个神官竟然对他说,他爱着他?

    大约是身体还在受着折磨,产屋敷月彦的思绪竟然陷入了恍惚的过往里。

    听曾经照顾母亲的下人说,他尚在母亲腹中时,就医生以摸不到心跳为由,多次诊断为死胎。

    等他被生下后,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顺理成章被当成了死婴,清洗干净,披上绣有家纹的华袍,遵循佛教的荼毗仪式,将他火葬。

    直至那一刻,他才翻滚,挣扎着,发出细弱的啼哭,得以存活。

    但是,这样的存活真的能算得上幸运吗?

    会有人想要长年累月躺在病床上,喝着一碗接一碗却毫无用处的苦药,连走在庭院内晒太阳都十分吃力,洗漱穿衣都离不开人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在出生之时,便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从此胆战心惊活在每一刻里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由于注定无法给予他人价值,便也不会被他人当作活人对待的,用看死物的目光及态度来对待他的日子吗?

    至于羽原雅之的话,更是令回过神的产屋敷月彦几乎要笑出声。

    爱?

    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爱能让他恢复健康吗?

    爱能让他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吗?

    可笑。

    太可笑了。

    滑稽又可笑,是在这世上最无用、最虚伪、最令人作呕的字眼。

    产屋敷月彦睁开眼睛,冷冰冰盯着羽原雅之。

    此刻的他依然躺在后者的怀里,因此,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暖热度,能听见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好似连那血液的流淌也如瀑布江河,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是啊,只有这样卑鄙的、享受一切好处却不自知的家伙,才会在这里信誓旦旦的对他说着“爱”。

    打着看护他的旗号,这样轻慢地玩弄他,操纵他,逼他一次又一次露出不堪的丑态。

    产屋敷月彦眯起眼眸。

    这家伙一定在心里自鸣得意着吧,以为他听见“爱”这样的字眼,就会像那些一心扑在爱情上的男男女女,甘愿将身心奉献出来。

    可笑,他才不在意那种东西。

    产屋敷月彦忽然伸出手,抓紧羽原雅之的衣襟,逼得后者俯下些身子来,眼底浮现出一点清晰的疑问。

    “你在那段记忆里,说自己是真正的阴阳师,还展示了求雨和咒杀的能力……”

    产屋敷月彦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哑,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唯有盯着人的目光灼灼。

    “那种能力,是真的,还是假的?”

    羽原雅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最在意的事情竟然是这点吗?”

    他问产屋敷月彦,“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最后那句话。”

    “说什么蠢话,那只是你耍我玩随口说的而已,当我分辨不出来?”

    产屋敷月彦不耐烦道。

    他当然会更在意羽原雅之是不是真正的阴阳师,这意味着对方或许真的拥有能够治好他的咒术。

    “我从来不耍人玩,月彦。”

    但羽原雅之偏偏不回答他的问题,说话间,另一没有托着产屋敷月彦的身体的手又蠢蠢欲动,去把玩对方鬓角那绺发丝。

    产屋敷月彦想要发作,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小臂,想将羽原雅之那只又作乱的手打飞。

    力气太轻,失败,只能忍气吞声瞪着他。

    脾气真是暴躁,一点就炸。

    羽原雅之又忍不住微笑。

    “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想要主动来看护你?为什么要包容你的糟糕脾气?为什么要照料你的洗漱更衣,还特意带你出门散心?”

    他将声音放低,听着令人感到认真又诚恳。

    “我希望你能变得活泼又开朗,我希望你能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快乐的度过每一天。这难道不是因为我爱着你吗?”

    “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变态。”

    对于这番深情诉说,产屋敷月彦绷着脸,回了一句硬邦邦的、斩钉截铁的定论。

    什么活泼开朗,什么对未来充满希望,还快乐度过每一天,这讲的是他吗?

    听上去比街头的散乐表演还要荒诞滑稽!

    “……哈哈哈哈。”

    被产屋敷月彦狠狠呛了回来,羽原雅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格外开心。

    他松开被把玩的那绺鬓发,转而轻轻抚上那张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而言都十分俊美的、赏心悦目的脸。

    亦如副本最后那般亲昵。

    只不过,与副本里筋疲力尽,已无力生出太多想法的产屋敷月彦不同,此刻的他能感到心理上产生出明显的抗拒,身体却仍陷在那个暴风雨夜的灯火里般,自深处蔓延出一点细细密密的快意。

    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感,令产屋敷月彦看着将他半抱在怀里的那个人,近乎生出某种毛骨悚然的惊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你不懂得什么是【爱】,我并不怪你,月彦。”

    而这边,羽原雅之仍轻叹着开口,“我从不知晓自己的双亲是谁,孤身一人长大,也是慢慢才摸索到这个字背后的含义。”

    这话倒是不假,羽原雅之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又如何舍得将如此出色优秀的孩子狠心抛弃。

    在福利院里,他的幼时确实多少受了些欺负,但很快就没人敢再来招惹他。

    他也很快就懂得了这套社会秩序运行的规则,只要表现出符合外界标准的行为处事,再加上他本身不差的外貌,很容易就能获得【a+】的定义,以及周围人的好感与优待。

    只在不被他人看见的游戏里,羽原雅之才会展露出自己真实性格的那一面——更恶劣、更强势的那一面。

    在游戏里,【爱】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很难说出口的字眼。

    何况这游戏,或者说,游戏里的这位主角,产屋敷月彦……确实在外形上,非常符合他的喜好。

    性格怎么样先另说,至少这个看护的过程目前挺有意思,他很乐在其中。

    “…………”

    听见羽原雅之又开始说他那套混账话,产屋敷月彦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出声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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