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3)

    善怀觉着耳畔的声音, 像是海潮,一阵阵喧哗,又一阵阵退去。

    她站在海水里, 看着阳光照着水面, 晕眩着, 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十四夫人微微扬首, 旁边那个丫鬟走上前, 手中捧着个托盘,里头放着一张纸。

    夫人打开看了看,放了回去, 丫鬟走到善怀跟前, 略微躬身:“向娘子。”

    善怀看着她,又看看那张纸, 没有动。齐安踏前一步拿起来,轻轻打开看了眼,皱眉。

    十四夫人打量着两人,微笑:“这里,是一张通兑的五千两银票,不算多, 只是一点心意, 娘子不用觉着不能拿或者怎样,一个女子要好好活着, 是大不容易的,有了这笔钱,不管你走到哪里,俭省些用,至少都能衣食无忧。好歹……算是我们景家补偿你的吧。”

    善怀一怔, 心里突然想起先前在东城宅院,景睨打发那些宫女们,似乎也是差不多,抬了一箱子银子。

    齐安打量着她微微凄然的脸色,掂掇着,正欲替她开口,善怀却已经抬手,将那张银票拿了起来。

    十四夫人见状,面上露出些许笑容:“这才对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得不到别的,好歹有一笔钱傍身,何乐而不为,这才是聪明人。”

    善怀置若罔闻,只是展开那张银票,仔仔细细地打量。

    十四夫人身边的丫鬟见状,以为她担心是假的,微微倨傲一笑道:“娘子只管放心,五千两对于寻常人家而言虽是极大的款项,但对侯府来说,也不过是手指缝间漏出来的罢了……绝对不会在这上面作假。”

    齐安脸色一冷,十四夫人喝道:“住口。”

    善怀却似没听见,自顾自把银票举高了,对着灯影观望。

    这下,连十四夫人也有些不悦了,似笑非笑道:“向娘子,我犯不着拿假的来糊弄你……”

    “我是庄户出身,从小到大,连几钱几钱的碎银子都很少见,认得的只有铜钱,更别提银票了,”善怀终于开了口,目光仍是细看那银票,缓缓道:“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五千两的银票,之前真是想也不敢想。”

    十四夫人微怔,继而笑道:“原来是这样,不打紧,这银票是娘子的了,你收起来,爱看多久看多久都成。”

    善怀微微仰头望着灯影中那字迹跟印章斑斓复杂的银票,蓦地莞尔。

    十四夫人心中一惊,觉着不太对头。

    善怀却又看向十四夫人道:“可是……我不明白,夫人既然说了,他连宝丰楼都要给我家里人,那么你说……我要是留在他的身旁,会不会有五千两,或者一万两,多到……我数不过来的好些个五千两?”

    十四夫人色变,几乎拍案而起,涂着蔻丹的手指摁着桌面,保养的极完美的手上,琳琅满目的金玉戒指碰在桌边,吱吱有声:“向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善怀垂眸,对上齐安略有些担忧的神色。

    “我更不明白的是,”善怀深深呼吸,手中薄薄的银票被吹的微微抖动:“为什么是我要离开,为什么不能是他?”

    十四夫人有些忍不住了:“你到底何意?”

    善怀道:“夫人说了,你们是世家大族,体体面面的,难道你们不能好好管束自己府中的子弟么?我并没有主动去找他,却是他每每来找我……甚至上京来,原本也不是我的主意,我没有巴着他不放,那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离开?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管住他,叫他不要来找我!”

    齐安原本忧虑的神情,在听到这几句的时候,慢慢地换成了淡淡的微笑。

    十四夫人的脸色却开始变得难看:“向娘子……”

    “就因为我什么都不是么?柿子挑软的捏?”善怀轻声道:“何况你叫我离开,退一万步说,倘若我离开,他不找我就罢了,万一他不肯舍手,到时候我又要往哪里走,难道竟要我一直避开他?一直逃跑似的?我又没做错事,又不是朝廷追捕的逃犯,我为什么要离开?”

    十四夫人攥紧了拳,长长的指甲刺着掌心:“你……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么?”她不想撕破脸,不想说这句话,但她似乎别无选择。

    善怀波澜不惊道:“我从没喝过酒,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什么叫敬酒罚酒。”长吁了一口气,“若没有别的事,我要告辞了。”

    她带笑瞥了十四夫人一眼,把手中的银票轻轻地往空中一扔,迈步往外走去。

    齐安看着缓缓飘落在地的那张银票,低笑了几声:“这敬酒罚酒我们可敬谢不敏了,少奶奶自己尝吧。”迈步向前,三两步赶到善怀身旁,在楼梯口处不露痕迹地扶了她一把。

    善怀望着那长长的楼梯,有些晕眩,多亏齐安从旁扶着,慢慢地下了楼,出了门。

    夜风吹着脸,善怀目光幽幽地,看看自己的手,对齐安道:“齐爷,我方才好似做了个梦,我拿着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却又把它扔了。”

    齐安笑道:“后悔的话,我去捡回来。”

    善怀道:“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善怀皱眉:“要是五千两的银子扔出去,指不定多响,这银票落在地上,连个声儿都没有。”

    齐安哈哈一笑。

    他们来的时候,是乘坐了侯府派的马车,此刻谈崩了,自然不便再用人家的。善怀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长街,道:“齐爷,我来了京内这许久,都没有好生逛过夜市,我们去走走罢?”

    齐安巴不得,点头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

    两个人迈步往长街上而行,善怀一路打量路两边的情形,齐安亦步亦趋跟着,虽然在酒楼里善怀拒绝了步少奶奶,且表现的很是淡然自若,但齐安知道她心里并不好过。

    但齐安又不敢随便开口安抚,哪怕是好意,这会儿说起来,也如同刺她一刀一样。

    他只能打起精神,摆出一个老京中人的派头,给她介绍些她之前没见过的小吃,没看过的风物特产,试图让善怀高兴些。

    直到两个人走到一处酒馆,善怀放慢了脚步。她闻到了酒香气。

    善怀看着酒馆内那一坛坛摆放整齐的酒坛子,幽然地问道:“齐爷,你喝过酒么?”

    齐安抿了抿唇:“嗯,喝过。”

    善怀道:“酒……是什么滋味的?”

    景睨差点儿出不了宫。

    一来他毕竟身为宫中禁卫大统领,巡逻宫中侍卫御前是职责所在,二来皇帝毕竟宠信他,以前在宫内的日子比在侯府更多,谁知自打出了一趟外差,便不大肯进宫了,靖信帝心中暗恼。

    加上他病体未愈,皇帝便叫他好生在宫内调养。

    景睨因跟善怀说定了,哪里肯留,见恳求无效,想偷偷跑出去,又被负责跟随的人苦苦拦阻。

    皇帝看着他坐立不安之状:“怪道人家说儿大不由娘,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景睨道:“我真好了,不骗你,要是别的日子倒也罢了,我今日真的有正事。”

    “什么正事,说来让朕听听。”

    景睨咳嗽了声:“这种事不能大声吵嚷。”

    “行啊,”靖信帝道:“你过来,在朕耳边说。”

    景睨不理,眼睛往旁边的书架子上瞄,试图看看还有没有没学过的,口中说道:“要是皇上肯答应我先前说的,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皇帝顿了顿:“你还不死心。”

    景睨笑道:“我要做的事,哪会半途而废?皇上不帮我,我只能自己想法儿。”

    “哦,你有什么法子?”

    景睨笑笑:“我告诉了皇上,您能叫我出宫么?”

    皇帝皱眉:“能不能,朕自有斟酌。”

    “那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我还说什么。”

    皇帝站起身来,负手说道:“朕毕竟比你年长,比你知道的多,女人么,朕的经验自然不知比你丰厚多少,你这小子,只顾胡闹,哪里有什么章法?只怕你心里想的也不是个正经好主意,朕是想要帮你参谋,你别不识好人心,万一你自作主张办砸了,看你怎么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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