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3)

    王碁起身, 沿街往骡马市方向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王碁不相信马车里的人是善怀,所以, 假如这会儿在食铺里看到善怀, 那自然就“天下无事”了。

    王碁且走, 心中胡思乱想, 从在乡下到县城, 乃至来至京内,那些他竭力否认不肯直面的过往,一件件触目惊心。

    他想的走火入魔, 几乎没留意路, 熙熙攘攘中,几乎撞上路过的一顶轿子, 那跟随轿子的小厮呵斥了一句,幸而看到他身上仿佛是国子监的服色,并未造次。

    轿子远去之后,王碁定了定神,让自己镇定。

    不多时拐入了街市巷口,只见原先那陈婆的茶馆还是关着门, 倒是先前被苏掌柜收买、做热汤饼的那店重新开了, 只是人数寥寥。也没有再做热汤饼了。

    王碁原本想到茶馆里坐一坐,毕竟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 谁知竟关着门。

    他虽然着急,却也不便就明目张胆地跑到店里去,毕竟他知道善怀如今不待见自己,万一一切都是他想多了,而如今她就在店里, 那么岂不是成了他巴巴地又凑上去了么。

    王碁放慢步子,想假装从铺子经过,顺势查探一番,谁知正走着,就听见那米线铺子里有人道:“你们先前好好地怎么就关了门了?吓的我以为不开了呢。”

    那店老板只顾讪讪地陪笑,也并不说缘故。旁边一个食客却是知道点内情的,笑道:“能开着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提呢。”

    先前那人不解:“怎么回事?”

    知情的就说道:“还不是那胭脂铺子苏掌柜闹得,他看上了隔壁食铺的向娘子,托了茶馆的陈婆子说媒,人家向娘子不答应,据说推辞了几次,他不死心……又觉着没了脸面,就各种传人家的闲话,种种不堪入耳,谁知竟给颜家的人听说了,稍微出手,竟逼得那苏掌柜呆不下去,宁肯把铺子转卖了……还有那茶馆的陈婆,她的儿女找来说她多事,她又羞又愧,据说病了。”

    王碁听他们正好说这件事,便假装吃饭,迈步走了进来,抬头假意看店面挂着的水牌,实则竖起耳朵。

    正先前那个问:“哦,怪道前几日我听有些人传向娘子如何如何的话,说的很不成体统,我之前也去吃过两回,见过向娘子的,觉着是个很爽利干净的人,虽生得好看,但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怎么就勾三搭四呢,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还以为我自己个儿看走了眼,没想到是有人使坏……这苏掌柜也太下作了,可知道女人家的名声是要紧的,这不是故意要逼死人么?”

    先前那人嘿嘿道:“他非但叫人传这些闲话,甚至还想让向娘子干不下去呢。之前这里也卖热汤饼你该知道吧,就是苏掌柜给的钱,他便是赔本也要把向娘子挤走,或者还想着向娘子做不下去,就能跟他回头了呢……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人揭穿了老底,这家的掌柜也实在不好意思,叹道:“罢了罢了,原本是我一时脂油迷了心,又不敢得罪那苏掌柜,所以才干出那么没脸皮的事来,谁知果然连我也遭了秧,先前我特意登门跟向娘子致歉,人家倒是大气,说了并不会计较……唉,到底是我们眼瞎心盲,几乎自己走了绝路。”

    那食客说道:“就是说么,你们只看向娘子一来就用了颜家的地方就知道,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你们若针对她,可不就是自寻死路么?颜家要真的计较起来,买卖做不下去还是其次,能保住小命,就算他们家厚道了。”

    大家纷纷称是。

    王碁不便干站着,就随意要了一碗鸡丝米线,听到这里,便假装不知情的:“你们说的这什么向娘子,敢情是颜家的亲戚么?”

    食客道:“据说是的,有人曾听过向娘子称呼颜家三爷为三哥,也许是什么远亲,横竖不是他们说的什么是颜家爷们的外室,毕竟哪里有什么外室肯自己抛头露面自食其力的。”

    王碁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落座,道:“叫你们说的我有些好奇了,不知这向娘子如今在铺子里不曾。”

    这掌柜的一边煮米线,一边说道:“哦,客人若想见却是不成的,这几日似乎听说向娘子偶然感了时疫,所以一直不曾过来。”

    王碁的心往下沉,一时不能言语。

    先前的那食客仿佛小酌了几杯,略略上头,竟又滔滔说道:“不过也难怪那苏掌柜的心动,这向娘子生得好看,人又能干,哪里找这样的贤内助去,只是听说她是和离了……也不知她的前头是个什么样的男人,难不成是个瞎子?这么好的娘子怎么就能放她走了呢。”

    王碁往下沉的心又高高地提起,竟是梗在喉咙里了,简直不能喘气。

    此刻掌柜的端着米线送过来:“您慢用。”

    掌柜的因得罪过善怀,善怀却并不计较,很是愧悔,放下了米线,便也凑趣说道:“可不是么?听闻向娘子做那种喜饽饽,很多达官贵人们亲自来请,出一次外差,足有几两银子的进账,偏偏她又心善,实不相瞒,她那热汤饼着实不赚什么钱,我是最清楚的,可就算如此,每日还雷打不动特意送去码头供给那些苦哈哈们……简直如做慈善一般,她就算卖个十几文,也自有人捧场,可偏偏并不涨价。这样又能干又美貌又好心肠的娘子,落在谁家里都要千宠万爱的疼惜,只能说他前头那个没福,也只能说向娘子的福气必定在后头。”

    几个食客纷纷点头,不管是冲着善怀还是冲着颜家,自然没有一句恶语。

    王碁攥紧筷子挑着米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这一句句的话,简直如短箭匕首,刺的他体无完肤,哪里还能吃得下一口。

    但直到如此,王碁尚且不死心,毕竟这些人只顾说善怀好,但却没提过她跟什么男人如何,

    更重要的是,王碁打心里不相信景睨会跟善怀有什么纠葛,就算所有事情线索都仿佛指向那一个事实,但只要王碁没亲眼所见,他便无法相信,不能相信。

    有一个颜垂缨就算了,王碁可以理解为,颜三爷性情温柔,所以对善怀有一种“怜贫惜老”之心,可怜她罢了。

    但是景睨……那小郎君就差眼睛长在头顶上了,怎么可能看见善怀。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在村子里就……

    那他将成了什么?

    殊不知,其实铺子里的人不是不想提善怀跟男人如何,比如这米线铺子的掌柜,就曾经看见过两次景睨来寻善怀。

    毕竟景睨那模样气质,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见,但经过了苏掌柜跟陈婆的教训,掌柜的实在不敢多嘴,哪怕是没恶意的闲话,都不敢提半个字。

    王碁正跟那一碗米线打仗似的,戳的有来有去,店前却有几道小小身影雀跃着走过,其中一个,极为眼熟。

    “大原?”王碁一惊,猛地站起来,又忙掏出钱放下。

    王碁追了出门,正看到大原跟其他两个小学子到了善怀铺子前头,王碁没忍住叫了声。

    大原止步回头,当看见他的时候,脸上透出意外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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