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鱼腹里藏书(1/3)

    鱼腹里藏书

    范仲淹忐忑不安地出宫。

    他等到曹琮回来后, 与曹琮讨论此事。

    范仲淹没有与尹洙一起讨论,不是不信任尹洙,而是尹洙对政治大势上的敏锐度太差, 性格又很冲动。此等关系储君的大事, 还是不要让他徒生烦恼, 待范仲淹自己理顺后,再告知尹洙。

    曹琮听了范仲淹的描述后,沉默良久。

    范仲淹问道:“曹公, 你是否心中已经有数,只是不敢言?”

    曹琮轻叹了一口气,道:“范希文, 你还是找个理由,回朝中为官吧。”

    范仲淹皱眉:“储君关系江山社稷。”

    曹琮道:“没有暾儿, 陛下也可能有其他皇子, 甚至还可以过继宗室子弟。储君的确关系江山社稷,但大宋不缺继承人。你不必与暾儿绑在一起。”

    范仲淹不解:“依你这么说,陛下似乎并不愿意让暾儿继承皇位?”

    曹琮再次沉默不语。

    范仲淹虚握着拳头,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自顾自地分析道:“如果以陛下不太希望暾儿继承皇位为前提, 他的行为就很好猜了。”

    其实范仲淹早就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还是希望, 皇帝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不要感情用事。曹暾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皇帝不选择曹暾,定是因私废公, 绝非幸事。

    “陛下完全可以先承认暾儿的身份, 再将暾儿寄养在大臣家或者别宫。朝臣都理解陛下子嗣单薄, 为了养活暾儿, 可以尝试任何手段。何况将太子养在宫外,前朝并非没有先例。”范仲淹眉头紧蹙,“陛下不愿意立刻承认暾儿的身份,是因为暾儿不仅是独子,还是嫡长。”

    曹琮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希文,别说了。”

    范仲淹语气平静道:“我是暾儿的老师,无论暾儿是否能继位,我和他的关系不会改变。我既老又病,活不了几年,不惧怕未来。况且陛下仁慈,即使心中再有计较,也不会杀士大夫。你且放心。”

    他不等曹琮回答,继续分析道:“当年陛下是先帝独子时,因不是嫡长,还需要群臣请立太子。但暾儿既是独子又是嫡长,还是皇帝与开国勋贵之后,符合太/祖太宗与勋贵联姻的祖训。皇后若没被废,暾儿必须是太子,否则就是违背礼法、违背祖训、违背太/祖太宗皇帝对开国勋贵的承诺。”

    范仲淹深呼吸了几下,冷笑道:“陛下虽然有私心,但他毕竟还是明君,不能做动摇国本的事。”

    范仲淹心里道,陛下还很好脸面,他都不肯背负好色之名,无故提升宠妾张美人的份位,自然更不愿意背负不立嫡长这惊世骇俗的名声。

    范仲淹都说到这份上,曹琮便也不能再沉默了。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道:“陛下说曹家势大,不是真的说我曹家有多大的权势,而是曹家是开国勋贵之一。勋贵虽然已经不再掌握兵权,影响不了陛下的权势,但若是抱怨声音太大,一定会动摇陛下的威名。陛下好名,便如鲠在喉,投鼠忌器了。”

    范仲淹不解道:“我见他并不是不喜欢暾儿,为何他不愿意暾儿为太子?立暾儿为太子,能安定民心,且暾儿本身也极其优秀。”

    曹琮摇头:“这我也不明白。可能他不喜皇后,不愿意让皇后之子当太子吧。”

    范仲淹被气笑了:“只是因为情爱,他便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曹琮道:“还是顾的。陛下已经将暾儿的身份告知许多人,纸便包不住火。只要暾儿不夭折,他一定会将暾儿接进宫。现在他拖延,不过是在闹别扭。陛下从以前就喜欢闹别扭,但遇上关键时刻,还是会做正确决定。且等着吧。”

    范仲淹道:“我们在等陛下不再别扭,而陛下所说的‘稍等’,是在‘稍等’什么?”

    曹琮心里有其他答案,但嘴上说道:“陛下不愿意承担好色的污名,大概是在等张美人怀孕,再为张美人晋份位。张美人之前能生育孩子,之后应该也是能再怀上孩子。”

    范仲淹也是如此想。他松了口气:“如此便好。陛下还是知道分寸的。”

    曹琮笑了笑,道:“是的。”

    其实他还另有猜测,只是不好与外人言。

    如今他身体还成,不用忧虑太甚,徒增烦恼。

    范仲淹和曹琮的忧虑,没有告诉曹暾。

    曹暾在愁其他的事。

    他经常去城郊庄子闭门读书,叔祖父为了让他生活更宽裕,便把庄子产出交由他和小叔叔任意取用。

    曹佑很会算账,把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曹暾偶尔读书读累了,也帮着曹佑整理账目。

    他们只取用自己需要的,其他的都存入家中库房。

    叔侄二人把庄子管理得十分妥当,将其当成自己练手的事业,很有成就感。

    但去年京城春旱,庄子收成就较差,今年都到了四月,居然也是无雨,眼见着春耕即将错过,用井水河水灌溉实在是杯水车薪,难以覆盖整个庄子田地。

    皇帝又派遣使者祈雨,曹暾可不指望人祈雨就能下雨,只能思考怎么自救。

    这一思考,他就更加头疼。

    阅读《宋史》的时候,他曾为一个史实惊讶过——宋仁宗虽有很多小作文夸他“仁”,但就是他重启凌迟、肢解等酷刑。

    发现这件令人惊讶的事后,曹暾便认真了解过宋朝刑罚。最初宋仁宗重开酷刑,是因为荆湖杀人祭鬼,十分恶劣,他出于义愤重启凌迟之刑。

    但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宋仁宗就没把口子关上。

    宋夏战争时,为了填补军费,宋仁宗将各路税收和进贡短时间内提高数倍,各地流民无数;大宋强干弱枝,主要军事力量在于禁军,地方上军队很少,而宋夏战争将禁军调往西北边境,导致各路守备空虚。两者相加,宋仁宗时“盗贼”四起,连京兆开封府附近都有“盗贼”流窜,白日杀人。

    大宋朝廷说起“盗贼猖狂”时,都是以东汉张角做对比。显然,那众多奏章中所说“盗贼”,就是谋反的流民和兵卒。

    待宋夏和议,大宋朝廷稍稍喘口气,立刻残酷镇压起义,不仅首恶基本被凌迟,阬杀、肢解后筑京观者比比皆是。宋仁宗所重启的酷刑,基本用在了起义军身上。

    即便如此,到了宋神宗时,御史仍旧上奏“京东、河北盗贼结集,久未殄熄”。王安石的保甲法就是应对越演越烈的农民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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