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继续往前走(1/2)

    继续往前走

    事情很多, 赵暾提不起劲。

    范仲淹年事已高,老病多年,赵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也确实只是当天哭了一场, 就没有再过于悲伤。

    只是有一种沉重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心头, 让他恹恹地不能集中精神干活。

    在范仲淹生病的时候, 赵暾可以装病照顾范仲淹。当范仲淹去世后,赵暾却只能按照惯例,为范仲淹废朝三日。

    如果他给予范仲淹过于优厚的待遇, 为范仲淹颓废太长时间,反而会影响范仲淹的清誉。

    皇帝亲临祭奠是高官常见荣誉。

    不过范仲淹这荣誉,还是颇高了点。百官去祭奠范仲淹的时候, 发现皇帝就坐在灵堂上发呆。

    终于逮到了“躲避”的皇帝,有刚直谏臣想在范仲淹灵堂上拉着皇帝劝谏。

    他们刚板起脸, 走到赵暾面前, 就被赵暾的眼神冻了个激灵。

    富弼见状,哭红的眼睛迸发出愤怒的火光。

    韩琦拉住富弼,不让富弼上前骂人。

    既然那人退下了,就不必挑起争端。如果那人敢大闹范希文的灵堂,我和你一起动手揍他!

    夏竦拄着拐杖, 在夏安期的搀扶下前来拜祭范仲淹。

    他见灵堂上气氛不对,眉头紧皱。

    夏竦高声道:“谁要是干扰范希文的灵堂, 就和老夫的拐杖过两招。”

    他对范纯祐道:“搬张椅子来。”

    夏竦坐到赵暾身边,轻轻拍了拍赵暾的肩头:“别怕,范希文去世了, 还有我呢。”

    正蔫哒哒的赵暾闻言, 差点被夏竦的慈祥噎住。

    虽然他与夏竦合作很默契, 但夏竦和自己私下很熟悉吗?

    富弼闻言, 更是脸色大变,满脸嫌弃地看着夏竦。你配吗?

    夏竦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配。

    在不知道赵暾身份的时候,自己就对赵暾十分亲近。比起那些知道赵暾身份才与赵暾亲近的人,自己难道不是更像赵暾的长辈吗?

    夏竦的自来熟,逗笑了赵暾。

    赵暾笑了一下,心情轻松许多。

    他闷闷道:“夏公,我无事。”

    夏竦没有劝赵暾节哀:“悲伤乃人之常情,陛下想难过就难过,不要说无事。你放心,臣虽然已经致仕,如果陛下需要,臣随时都能回来辅佐陛下!”

    因富弼和韩琦跟着皇帝一同翘班,把同僚的工作也一起忙完的文彦博,匆匆的步履刚踏入灵堂,就听见夏竦在自荐。

    文彦博:“……”心情复杂,无法描述。

    赵暾再次被逗笑,点了一下头。

    他见到文彦博驻足不前,起身迎接文彦博:“文公,辛苦你了。”

    文彦博忙摇头,道:“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他打量赵暾,见赵暾除了精神萎靡点,身体似乎健康着,松了一口气。

    文彦博之前酸涩范仲淹对皇帝的重要,羡慕范仲淹的好运。

    当他见到赵暾,看到赵暾仿佛亲生祖父去世般的神情时,那点羡慕换成了一声叹息。

    范仲淹和陛下是以心换心。

    如自己这样看着陛下,心里只想着陛下是皇帝的人,即使有机会,也不可能与陛下有多亲近。

    富弼等人难道与陛下结识时间不够长吗?尹洙难道不是陛下的夫子吗?

    终究还是只有一个范仲淹。

    范仲淹去世后,尹洙跟着病倒。

    他强撑着病躯来到灵堂,见夏竦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坐在赵暾身旁,眉头就是一皱。

    尹洙冷笑道:“怎么?还有人胆敢在灵堂上乱来?”

    富弼道:“有我在,没人敢乱来。”

    “那就是的确有人意动。”尹洙走到夏竦身边,作揖道,“夏相公,多谢了。”

    夏竦矜持地颔首:“你陪着陛下,我与范希文说会儿话。”

    夏竦将椅子让给尹洙,让尹洙陪着赵暾坐一会儿。

    夏安期再次扶起夏竦,让夏竦去范仲淹的棺木处瞧一瞧。

    当看到范仲淹的棺木时,夏竦与平日里无二的神情褪去。

    他看着范仲淹的棺木,神色上有着几分茫然无措。

    “范希文,我的年龄比你大,该我走在你前面。怎么你还比我先走了?”

    从来不服老的夏竦,在范仲淹面前,露出了疲态。

    年纪大了,身体哪里都不舒服,以前爱做的事现在都做不了,活着仿佛是一种煎熬。

    夏竦曾经怕过死,在老病中熬了些时日后,他发现去世也不是很可怕。

    怪不得许多老人在年老得病后都不愿意喝药。如他和范仲淹这样早早在边疆透支了身体的老人而言,勉力活着不是一件幸事。

    夏竦很嫉妒韩琦。

    韩琦年轻,身体底子还好,看着是要比自己和范仲淹活得更长、更舒坦。

    夏竦轻轻抚着棺材盖子,眼神悲伤。

    他的老朋友,老对手,比他更先躺在了里面。

    “暾儿和鹏举,真是令我等扬眉吐气。”

    “我这一生最大的怨愤,一是契丹人的杀父之仇,二是经略西夏的失败。”

    “范希文,你憋着一口气现在才离开,是不是看见暾儿和鹏举传来的好消息,终于安心了?”

    “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未来我们就不用担忧了。”

    “虽然活得累了些,但能活到现在,真好啊。”

    夏竦佝偻着身子,即使夏安期努力扶着他,他也直不起身体。

    眼泪不断从他浑浊的双眼中溢出,无数记忆与眼泪一同涌出。

    当年的宋夏战争,当年的西北边疆,他与范仲淹唯一一次全力配合,也是他与范仲淹分歧的。

    看到宋夏战场的糜烂,和百姓因宋夏战争所带来的苛捐杂税而苦不堪言,范仲淹锐意革新,而自己选择无为而治。

    他与范仲淹都出身寒门微末,身后没什么家族势力。虽然留给了儿孙荫补,但儿孙能走到什么地步,只能看儿孙自己努力,不会有名门望族那样延绵不绝的富贵。

    所以他们的政见分歧,只在他们本身,与什么家族什么亲友都无关。

    政敌,有时候比亲友纠缠得更深。

    何况他与范仲淹是真的和好了,可以在致仕之后一同谈天说地,回忆过往的政敌。

    范仲淹死后,夏竦好像人生记忆暗掉了一块。

    当自己老逝之后,自己的友人和政敌是否也有同样想法?

    ……

    停灵七日,范家四兄弟扶灵归乡。

    曹佑赶在最后一日回到京城,拜祭了范仲淹。

    文彦博担忧道:“你回京,兰州可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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