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千里共婵娟(完结)(2/4)(1/1)
千里共婵娟(完结)(2/4)
狄诤:“……没有吓到。”
曹佑:“……别污蔑他。”
牛牛兴奋道:“我老是听见别人提起苏子瞻。他们都说苏子瞻是大纨绔!爹爹爹爹,他是不是长着青面獠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儿子认为苏轼长着青面獠牙,但赵暾还是诽谤道:“对!过几年我就把他叫回来,你去拔他的獠牙。”
牛牛“哇喔”一声,特别期待。
三位长辈虽然认为赵暾的诽谤一言难尽,但没有破坏孩子的幻想。
反正等苏轼回来,牛牛就知道被骗了。到时候牛牛不高兴,还是赵暾自己哄。
赵暾先带牛牛去了赵家的祖坟。
嗯,据说是赵家的祖坟。赵暾就当是吧。
朝廷有人提议给皇帝的祖坟扩建,修一座大大的皇陵,被赵暾骂得狗血淋头。
我大宋皇帝代代提倡薄葬,你在我刚收复幽云的时候提议在幽云大兴徭役建皇陵劳民伤财,究竟是何居心?!
朝臣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不孝顺到连祖坟都不扩建。朝臣顿时以赵暾不修皇陵是符合孝道还是不符合孝道发生了严肃的学术讨论,仿佛复刻了另一个时空的大濮议。
赵暾不断敲打他们,私下如何讨论我不管,谁敢耽误正事我就削谁。
牛牛也听到风言风语,以为父亲没有修缮祖坟。
他看到宽敞坚固的祖坟,疑惑道:“爹爹不是修缮了祖坟吗?还有家庙呢!为什么有人说爹爹不管祖坟?”
赵暾道:“他们说的不是修祖坟,是修皇陵。修缮祖坟和建造皇陵是两回事。”
赵暾对牛牛说起皇陵有多麻烦,牛牛瞠目结舌:“皇陵好可怕!一座坟墓比我家还大!”
赵暾点头:“所以不能修。死掉的人怎么能和活人抢地?”
还活着的牛牛露出赞同的神色。
赵暾带着牛牛参观了一下祖坟,然后去了另一处墓地。
牛牛踮着脚辨认墓碑上的字:“王则……那是谁啊?”
曹佑深深地看了赵暾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狄诤和狄咏只是从曹佑处听闻了这段过往,没有与曹佑一样心情复杂,只是敬佩赵暾的怜悯。
赵暾给墓碑上了香。
这座墓碑里葬着的不止王则,还有当年被锉骨扬灰的王则的战友。
锉骨扬灰没那么容易。吏人不会做得太仔细。
赵暾派家丁悄悄为他们收殓,将他们葬在了无人在意的乱坟岗。
收服涿州后,赵暾命人将王则的坟墓迁回家乡,落叶归根。
赵暾只知道王则是涿州人,不知道其他人具体的籍贯。他想,王则的战友应该是愿意与王则同穴的。
一句“小先生”,他就当自己是可以为这些人收殓的故旧了。
赵暾道:“是故旧。”
是把我从失去亲人的自暴自弃中拉回来的故旧。
已经而立的赵暾回忆过往,有时会为当年的幼稚而羞惭。
即使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来自现代的成年人,但宿慧不一定会转化成智慧,上辈子的成熟也可能变成这辈子的梦境,胎穿者本就应该是一条全新的生命。
可惜,在赵暾即将被这辈子的亲朋好友变成真正的孩童的时候,童年戛然而止,没能全然接受新的人生。
身处封建时代的厌恶和惧怕彻底爆发,炸得他的精神支离破碎,仅能靠着写文发泄自己的恐惧。
赵暾那时希望,自己的文章若能有人得到一二共鸣,让大宋原本历史中即使被史书记录,也被璀璨的诗词散文照进了无人在意的阴影中的农民起义有一点存在感,给他厌恶的人最在乎的名声上增添一抹污痕。
他渴望有人与自己共鸣,他渴望有人能替自己完成复仇。但前世今生从未与人为敌过,也没有雄心壮志的赵暾,不相信自己能完成复仇,更不相信自己能将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平变成现实的改变。
赵暾前世只是一个从能力到品德都普普通通的高校打工人而已。
赵暾提起自己写的小说背后真正的目的,提起自己的怀疑和得到真相的不敢置信。
如他写小说时之想,百姓自有能力,即使是他这个虚伪又懦弱的穿越者无力的声音,也会有百姓将其变成现实。
赵暾一直都知道,没有穿越者的世界,南北宋都会灭亡的世界,百姓也会扛着华夏曲折地前行。
“我将希望寄托在不认识的‘百姓’身上。”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不认识的我身上。”
“那时我才醒悟,我的姓氏也是百姓之一。”
“我也是可以扛着华夏曲折前行的百姓啊。”
他们眼中的赵暾,是一个可以成为宋朝好官的孩童。
赵暾一直不愿承认的,他的身份是一个宋朝的孩童。
他此生,也是宋人。
人真的很奇怪吧,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的期待,他都没能振作。可一群将死的陌生人的期待和保护,却让他挣扎着从悲伤惧怕的泥潭中爬了出来。
可能,正是因为他们是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还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缘故吧。
赵暾笑道:“不过我能飞速振作,还是因为有你叔祖父在啦。不然说不定以我软弱的性格,还会拉扯许久呢。”
岳鹏举领兵,皇位上拴条狗都能完成北伐!
牛牛很努力地听了,但他真的听不懂。
他只能懵懂地赞同赵暾最后一句话:“嗯,叔祖父最厉害了!”
赵暾笑了笑,知道牛牛听不懂。
牛牛现在听不懂,将来也不会懂。
因为牛牛生来就是封建王朝的太子,是玩着玉玺长大的未来帝王。
听不懂没关系,赵暾会一遍一遍地教导他。
即使能听从长辈的教导、成长为长辈同样模样的孩童不多见,赵暾已经明白,他尽力即可。
不求事事俱到,只求无愧于心。
赵暾看着袅袅烟雾,牵着牛牛离开俭朴的百姓墓地。
王则,我是你认知中的好官了吗?
墓碑不语。
……
赵暾走走停停,到达北京的时候,都快过生日了。
富弼、韩琦、欧阳修三位职责不同的长辈早就齐聚北京,要给赵暾过个简单的生日。
这是富弼的提议。
富弼还记得年幼的赵暾说再也不过生日。
那怎么可以呢?
富弼、韩琦和欧阳修决定干完这一届外放就致仕。富弼和韩琦终于可以尽情向赵暾打探赵暾眼中的后世。
赵暾窝在宋辽战争后方无聊时,将《满江红》写完了,后记写到了南宋灭亡,陆秀夫抱着幼帝跳海。
赵暾评价道:“虽然南宋末年许多士大夫都表现出了相当高的气节,但如同整个宋朝历史中大部分士大夫的表现一样,道德可嘉,能力堪忧。”
牛牛被狄咏带出门玩耍,曹佑和狄诤仗着自己也是穿越者,没致仕也来听赵暾讲南宋灭亡史。
曹佑和狄诤你一言我一语,评点南宋末路下君臣的不太妥当/令人发笑的高血压操作。
两个北宋人只知道悲愤,两个南宋人提起自己时代的君臣可不会嘴软。
嗯?两个?
欧阳修大惊失色:“什么未来?什么南宋?你们在说什么?不是在聊《满江红》中的故事吗?”
赵暾疑惑道:“欧阳先生,你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修更加惊慌:“我该知道什么?”
韩琦和富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点尴尬。
永叔……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修看着韩琦和富弼的神色,眼睛睁大:“你们都知道?”
韩琦和富弼尴尬地点头。
欧阳修深呼吸:“就我不知道?”
韩琦辩解:“永叔,冷静冷静,我们让你一起来,就是以为你知道啊。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
富弼补充:“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修不敢置信。
什么叫作没想到?我应该知道什么?我从哪里知道?
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赵暾好心道:“那……要不明日再说?等欧阳先生先补一补《归安丘园》再说?”
欧阳修浑身颤抖:“《归安丘园》又怎么了?”
狄诤道:“不用补。你的《归安丘园》加了太多个人创作,没有史料价值。你不如直接说。”
赵暾狐疑地看着狄诤。
他怀疑前生大半时间都用来看“闲书”的弃疾,是在暗讽欧阳修的《新唐书》。
《新唐书》又不是欧阳先生一个人的错!宋祁编的不是更烂吗!
富弼和韩琦也想知道抛开赵暾个人创作,真实的他们未来会如何。
说不定他俩的决裂也是赵暾的个人创作呢?
赵暾在富弼和韩琦的殷切盼望下,对着仍旧懵着的欧阳修说起他们在另一个时空真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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