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2)

    “外祖。”太子急忙行礼。

    徐阁老微微摆手,余光落在他纸上墨渍,转而看向太子。他眼睛有点浑浊,可看来时却带着分外的锐利,太子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洞悉,忙想逃避,却被老者一言道破。

    “殿下心乱了。”徐阁老道。

    太子骤然回神,想要辩解:“孤……”

    “学问于殿下而言并无差错,然殿下的心性过躁,宫宴犯第一次错,演武场第二次。”徐阁老看向他,“殿下往日对大殿下时,并无此表现。”

    太子既往表现都很好,年纪尚小,但已知收敛与表现。

    从前大皇子示威时,他也沉得住气。

    唯独在这两次上犯错,徐阁老看他:“殿下有心事。”

    “孤不喜欢他。”太子压着心中的慌乱,“但他是孤的皇弟。”

    “他不会成为殿下的阻拦,宁家这次过后起不来浪。”徐阁老脚步微停,他摆手过来,面前摆着一副残局,太子一眼就看到局中残势,“劣势黑子,是先前沈家的局面。”

    太子微微乱:“这无法翻盘。”

    “是,但殿下忍不住想为自己增加筹码,所以对沈云飞动手。”徐阁老道。

    “外祖,我错了。”太子最怕面对的就是这位外祖,在他面前,他仿佛无处遁形,“我原先只是想让沈云飞因马匹受损无法参与遴选,未曾想会有后面的大祸。”

    徐阁老静静地看着他,随手在棋盘上变了位置,黑子顿然获得缓势,反倒白子逊色一番,“若殿下不动手,白子就可静观其变,可殿下动手,就成了局中人。”

    太子顿然明白徐阁老在教他什么。

    “殿下年纪尚小,切记心不可妒,人不可乱。”徐阁老说到这,微微摆手:“殿下,今日的静心经抄完吧。”

    徐阁老一走,太子站在棋盘前许久,他的脸色渐渐冷漠下来,心中压抑的思绪变成了那日御花园暖阁中宁妃被拖走的画面,混乱刹那变成惊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压制着控笔的手。

    被拖走前宁妃看向自己的目光历历在目,太子强撑镇定,他告诉自己道:无事,有的人疯了,其他人不知道,秘密就能压住。

    隔间安静下来,徐皇后站在外边,见太子沉静下来写字,眉间的郁气稍散,她看向徐阁老:“父亲。”

    徐阁老道:“太子心性过狠,还需纠正。”

    徐皇后眸光微顿:“我日后教他。”

    “父亲对宁家的后手暗棋用上了。”

    徐阁老看向她:“皇后以往不关注这些。”

    先前他们特意把礼部尚书的事引出来,确实也有推宁家上位的意思,最近朝间不平静,推宁侍郎上位,日后可静观其变。礼部尚书贪污枉法罪孽深重,宁侍郎这些年在他手下,无所谓干净。

    只是原先,他们还没那么快想对宁家动手。

    “陛下看到礼部,这步棋藏太久,引火上身。”

    徐阁老道:“不若物尽其用,让礼部这把火烧旺点,探清宁家虚实。”

    徐皇后皱眉,没说话。

    “你心性淡,有些事莫要溺爱他,需引导他。”徐阁老道。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动,“当年他差点没能活下来……我保护他,何说是溺爱。”

    “你事事为他做好,却不告诉他原因,皇家的孩子心性早熟,他未必理解你。”徐阁老道:“朝间不太平,陛下有所动作,后宫之事你多看着些。”

    徐阁老离开,临走时徐皇后还站在阁外看着,里面太子正在练字。

    徐阁老微微叹气。

    碎红子一事实在匪夷所思,徐皇后下令彻查未央宫一事,他有所耳闻,当年皇后险些失去太子,这一直以来成为她的心结,她对孩子的保护,就是事事为他准备周到,贺礼乃至宫外祈福,她每件事都办好,就只求孩子平安,这也让她容易在对太子的事情上失去判断。

    徐皇后查未央宫也正常,出事的宁妃与她同日生产。

    当年皇后险些没能保住胎儿后,徐家事后彻查当日所有产婆太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胎儿发作时的意外才险些母子危险,女子怀胎生产本就不易,这鬼门关走一遭也不是少见的事。

    事情暂过,徐家也没再查,也没有怀疑到宁家身上。

    可碎红子与宁妃的事情爆出来,以她对太子的溺爱,不可能不管此事。

    皇后疑当年险些没能保住太子,是有人为之。

    若那夜太子未曾保住,皇后身体受损再无子嗣……

    “碎红子那边,查出来了吗?宁妃手上为何有前朝之物?”徐阁老问。

    宫人摇头:“奴婢从未央宫人的口中没能撬出东西来,只知道,那些东西是宁妃身边的碧珠准备的。”

    “那她呢?”

    “问不出话来,人疯了,咬死是宁妃让她找人买的,经手人是宫内一位太监,那人死在去年冬夜。”

    “知道了。”

    徐阁老蹙眉,目光落在远处宫墙内。

    先是护国寺,再是宫中生变。

    徐阁老沉目细思,看似毫无关联,实则与宁家息息相关。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分明他们目的达到了,可却有种冥冥之中的怪异感。宁家……他想到那个在文华殿中的身影,见过一面,他便觉那孩子藏着东西,不像是消息中愚孝求情的懦弱皇子。

    是错觉吗?

    -

    宁家输得一无所有,六皇子却干净离场,成为皇帝的宠儿。礼部的事情闹到最后,皇帝撤了礼部尚书的官,宁侍郎罚俸禄待家思过,另外从京外提拔了一位官员入京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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