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关进大牢的第一天想他(2/3)
&esp;&esp;“嗯，想家了。”他说。
&esp;&esp;隔壁的赵明大概听见了，问了一句：“你…想家了？”
&esp;&esp;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字是一个活人背了三年的黑锅。
&esp;&esp;他在这个时代没有家，只有一个没见过面的老母亲，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朋友，一个在户部熬了二十三年的老吏员，还有一个每天逼他喝粥的暴君。
&esp;&esp;粥是甜的。
&esp;&esp;沈渡没接话。
&esp;&esp;赵明没死，他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像一件被遗忘的旧衣服，扔在角落里落灰。
&esp;&esp;郑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待在这里。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本官有的是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
&esp;&esp;沈渡忽然很想萧衍。
&esp;&esp;他在脑子里反复品味那个甜味，像在品味一个很久没吃过的糖果。那碗粥他只喝过一次，但味道记得很清楚，甜得不腻人，温度刚好。萧衍知道他不喜欢太烫的，也不喜欢太凉的。这种细节，连他自己都没跟萧衍说过。
&esp;&esp;沈渡睁开眼看着那扇小窗户，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格子。有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里面，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飞走了。
&esp;&esp;太后不会关他一辈子，因为关他一辈子等于承认自己抓了人。
&esp;&esp;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个甲方。
&esp;&esp;郑义让牢头打开牢门，走进来，在沈渡对面蹲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狼露出牙齿。
&esp;&esp;他吸了吸鼻子。
&esp;&esp;赵明叹了口气。“老夫也想家。老夫的孙儿今年该七岁了，被抓进来的时候他才四岁，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老夫。”
&esp;&esp;沈渡靠着墙，闭上眼睛。肩膀被踹的地方还在疼，手腕被铁链勒出了一圈红印，稻草里的虫子在他腿上爬来爬去。但他没动。他在想怎么出去。
&esp;&esp;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esp;&esp;沈渡沉默了。
&esp;&esp;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家”，但发现说不出口。
&esp;&esp;不是怕死的那种想，不是求助的那种想。
&esp;&esp;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沈渡睁开眼，看见牢头领着一个穿官袍的人走过来。那人四十多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像蛇一样细长，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esp;&esp;“沈渡，本官来跟你谈个条件。”
&esp;&esp;“赵大人，您等着。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您翻案。”
&esp;&esp;“三年前，老夫查到了那笔河工银的猫腻。银子根本没出过建康城，被分成了三路——李府一路，钱多一路，宫里一路。老夫写了折子，准备第二天早朝递上去。当天晚上，就被抓到了这里。”
&esp;&esp;“他们说老夫贪墨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一百三十七万两！老夫当了一辈子官，连一百三十七两都没贪过。”
&esp;&esp;是去御书房，跟萧衍说一声“臣回来了”，然后喝一碗他让福安送来的红枣银耳粥。
&esp;&esp;那个人来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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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赵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esp;&esp;赵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老头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抖得不像话：“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esp;&esp;他活着，太后可以随时说“赵明已经认罪了”。他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
&esp;&esp;“你就是沈渡？”那人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sp;&esp;赵明说着说着，声音哑了，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esp;&esp;太后不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没法圆谎了——外人只知道赵明“病”死了，但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赵明是替罪羊。
&esp;&esp;沈渡没站起来。“你谁？”
&esp;&esp;就是单纯的，想。
&esp;&esp;“赵大人，”沈渡说，“我查到了那些账。钱多已经被抓了，李崇被停职待查。您的案子，很快就能翻过来。”
&esp;&esp;沈渡看着那双浑浊的、发亮的、含着泪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闻着木桶里的臭味，靠着那扇小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活着。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没罪，你可以出去了。
&esp;&esp;沈渡笑了一下。“我要是说不呢？”
&esp;&esp;她要的是他认罪，只要他承认自己诬陷钱多、伪造账目，她就可以放了他。但他不会认罪。认了就是死罪——诬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哪一条都够砍头的。不认，太后也不敢杀他，因为萧衍在外面。
&esp;&esp;但那双眼，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关了三年的人。
&esp;&esp;“你承认那些账目是你伪造的，钱多的案子是你诬陷的，本官就放你出去。不但放你出去，还保你官复原职。你想去哪个部，随你挑。”
&esp;&esp;萧衍。
&esp;&esp;那个甲方也是这样，笑眯眯地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你改一下就行”，沈渡说“这个需求不合理”，甲方就说“那这个项目的尾款你可能要等一等了”。
&esp;&esp;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出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案，不是查账，不是怼人。
&esp;&esp;想他批折子时皱着的眉头，想他喝药时苦得整张脸皱在一起，想他在月光下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让朕笑的人”，想他在御书房门口说“朕带你回去”。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眼眶发酸。
&esp;&esp;“刑部侍郎，郑义。”
&esp;&esp;郑义。跟大理寺少卿郑明一个姓，大概是亲戚。蛇鼠一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