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3/5)

    直到这时,和春才明白自己上当了,但悔之晚矣。5月6日,太平军二破江南大营。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转瞬之间,和春苦心经营的数百里长围顿时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太平军乘胜扩大战果,发起著名的西征。忠王李秀成挥师南下,席卷江浙,势不可挡。两江总督何桂清、江南提督张国梁、钦差大臣和春、江苏巡抚徐有壬、浙江巡抚王有龄,以及杭州将军瑞昌等高官名将都先后败在他的手下,而且一个个都死得很惨。

    应该说,这是李秀成最鼎盛的时期。他的战绩辉煌,威名远播,令清军闻风丧胆。然而,就在和春战死后,清廷任命曾国藩接掌江南军务。李秀成碰上了真正的对手。

    曾国藩是晚清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湖南人氏,同进士出身,曾在朝中任礼部侍郎兼兵部侍郎。不过,咸丰十年(1860年),在江南大营二次溃败之前,他的地位远没有后来那么显赫,他所领导的湘军也不过是一支民团性质的非正规部队。

    然而,时势造英雄。由于江南大营一溃再溃,清廷对绿营兵的无能表现失望至极,为了挽救局面,不得不倚重湘军,而曾国藩的地位也迅速提升。1860年4月,朝廷赏加曾国藩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6月,实授两江总督,以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江南水陆各军均归节制。此时,曾国藩已成为执掌东南半壁军政大权的最有权势的人物。

    李秀成的劲敌出现了。与曾国藩相比,李秀成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可言。1851年,李秀成加入太平军时,曾国藩已官至礼部右侍郎兼兵部右侍郎。这一年,李秀成二十六岁,而曾国藩已年届不惑。要论学问,曾国藩是同进士出身,而李秀成只读过两年书。当然,年资、阅历和学识并不决定一切,问题是曾国藩不仅年资、阅历、学识在李秀成之上,而且眼界、能力和胸襟也远非李秀成所能比,这就是李秀成最终败在他手下的原因之一。

    有史家认为,曾国藩的才干,太平天国诸将中无人能及,除了洪仁玕之外。洪仁玕是天王洪秀全的族弟,自幼喜读经史,兼及天文历数,涉猎甚广。后至香港,留心西学,眼界大开。1859年他辗转来到天京,受到洪秀全的重用,命其总理朝政,加封为“开朝精忠军机顶天扶朝纲干王”。在天朝各级官员将领中,洪仁玕无疑是最有学识和眼界的,他所编著的《资政新篇》令人耳目一新,其中许多超前的先进理念,直到今天,仍令史学家们赞不绝口。然而,从严格的意义来说,洪仁玕只是一个理论家,不是一个实干家。他的许多先进理念只是停留于纸面上,从未得以实施。而且,由于他一到南京,身无寸功,便得到累累加封,这也引起了以李秀成为首的太平军诸将不满,虽有天王宠信,但他的计划却常常受到牵制阻挠,根本无法实现。

    曾经有人假设,如果李秀成能与洪仁玕联起手来,以李的带兵能力,加上洪的战略眼光,完全可与曾国藩相匹敌,并使咸同年间的战局发生重大改变。但这种假设几乎没有可能。李秀成与洪仁玕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也看不起洪仁玕,甚至不屑看他写的书,认为不值一提。李秀成以战功起家,在天朝最困难的时候,他挺身而出,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可他晋封忠王却迟于洪仁玕将近八个月。天王的亲疏远近让他颇感不快。后来他在供述中抱怨道,咸丰九年(1859年),军情紧急,他守浦口日久,“内无军饷,外又无救兵”,天王疑他有变,甚至将他母亲和妻子押为人质。后又传说他有投清之意,“恐我有变,封我忠王,乐我之心,防我之变”。言下之意,封他忠王并非天王心甘情愿,而是情势所迫。

    咸丰十年(1860年)的局势,由于江南大营的崩溃而变得错综复杂。太平军横扫江浙,使南方岌岌可危,临危受命的曾国藩这时尽管困难重重,但他并不慌乱。当各方都认为应该迅速出兵江浙时,他却把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长江岸边的古城安庆。

    在曾氏看来,扭转战局,重在上游。用他的话说,即“固上游以规下游,防三省以图吴会”。这是他对当时总体局势的一个最重要的判断。

    所谓上游,即指长江上游,其中包括武汉、九江和安庆。有人曾形象地比喻说,长江好比是一条长蛇,武汉为头,安庆为身,而天京则为尾。固上游,就是要先夺武汉、安庆,进而攻占天京;防三省,则指防住湖北、江西和安徽,之后江苏可图。

    为了实现这一意图,湘军先是力克武昌,三进三出,最后得手。此后,又倾其主力杀向安庆。

    安庆,又名宜城,是长江中游的一个重镇,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它东接皖南,北连皖东;南靠长江,与九江相连;西联湖北,与黄梅、蕲春、英山三县交界。自康熙六年(1667年)安徽设省后,安庆一直是省城所在地。太平天国建都南京后,安庆的战略地位变得极为重要。由于位于宁汉长江黄金水道之要津,它既是连接武汉和天京的纽带,又是天京的西大门。

    因此,曾国藩认为,欲破金陵,必克安庆。按照他的计划,第一步克武汉,第二步夺九江,第三步便是占安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拿下安庆。

    安庆乃武汉、九江之门户,夺取安庆,就像扎下一根钉子,不仅切断了金陵的饷糈供给,而且也隔断了“江淮各贼”与天京的联络。因此,1860年春夏之交,在武汉、九江得手之后,曾国藩便指挥湘军主力全力包围安庆。应该说,这一部署立足全局,高屋建瓴,是解决时局的关键所在。

    可是,江南大营溃败后,常州、苏州等地先后失守,朝廷急于挽救东南,连电湘军援吴,这就给曾国藩的部署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当时,湘军主力只有万余人,另有各地勇营万余人,兵力十分有限。如果率兵援吴,就必须放弃安庆,这是曾国藩极不情愿的。

    当然,对于曾国藩的想法,很多人感到不解,包括湘军内部。他们认为江苏远比安徽重要,无论从政治还是从经济角度来说都是如此。

    胡林翼就劝说曾国藩,江浙不能不救,否则两省之民抱怨不说,“其毁誉,其悲悯之怀,与吴越人仰望之苦”,也令人不忍。但曾国藩认为,以现有兵力支援江苏,不仅于苏无补,而且会破坏整个战略。他一再强调说:“安庆一军,目前关系淮南之全局,将来即为克复金陵之张本。”说到底一句话,就是安庆太重要了,非拿下不可!

    7月间,李秀成大军攻克松江,直逼上海,形势更加危迫。朝廷谕旨急如星火,一再催促,令曾国藩体察情形,进兵苏常。但曾国藩坚持既定方针,一边应付朝廷,一边继续全力攻打安庆。好在此时北方一片大乱。英法联军攻占天津,两宫西狩热河。朝廷忙于议和,一时间无法东顾,这就给了曾国藩回旋的余地。此后将近一年时间,曾国藩专注于上游,死死地咬住安庆。

    这一来,太平军坐不住了。安庆的重要性,曾国藩知道,太平军同样知道。对于天京来说,安庆除了战略位置重要之外,它还是太平军兵源、饷源的重要供应基地。在江南、江北大营长围天京的那段日子里,要是没有来自安庆的供应,天京早就支撑不住了。

    因此,太平军十分看重安庆。自1853年攻克安庆后,就一直牢牢死守。太平军惯于流动作战,许多城市前脚打下,后脚撤出,并不重视地方政权的建设。除了天京之外,很少在其他城市长久立足,但安庆是一个例外。太平天国干王洪仁玕就说过“安庆一日无恙,则天京一日无险”,实乃精辟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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