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这一生都将成为杭锦……(3/3)

    杭锦书却没注意到荀野当时的眼神。

    他在看她,并且,很舍不得。

    但杭锦书只是学会了骑马这一项技能,从学会那天开始,她就跟随荀野从军。他心疼她,没让她骑马。

    而她也就再也没上过马背。

    今天又是一个秋高云淡的午后,她竟伏在马背上,用他教给她的骑术,去追他。

    徒弟还是没有胜过的老师的潜能,她沿着来时的路追了一路,迎着红日,追到它逐渐西沉,连荀野留下的马蹄灰都没闻见。

    夕阳逐渐坠入了绵绵青山后,秋山如幕,隐蔽了最后一抹余光。

    天色黑下来了,银河开始闪亮。

    寂静的官道上马蹄在奔腾,杭锦书的心跳速度从上马背开始就没下来过,一直到了夜幕降临,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境地里,她疲惫了,跑不动了。

    一股巨大的灰心和失望笼罩向心头。

    “吁——”她勒住缰绳,让骏马停止跑动。

    心跳得很快,血液火热地漫涌向四肢百骸。

    杭锦书受不了这种搏动了,她必须下马,让自己休息恢复一下。

    看向远处,黑魆魆一片,星垂平野,只有微弱的远山轮廓在眼前踊动起伏,仿佛会呼吸一般。

    天连衰草,长风浩荡,耳畔满是草木摇动的瑟瑟轻响。

    杭锦书疲惫地抱住了马背,将脸埋入马背上浓密的鬃毛间,眼眶又红又热。

    失望于追不上,恼怒于他的出尔反尔。

    就算是陆韫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他怎么能,对她不留下一个字的交代,就这么走了?

    难道他真的回长安了,再也不要见她了吗?

    是的,荀野有这个权利,他不欠杭家的,更是不欠孙家,可——

    他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他是一个重诺之人,难道这一次他要食言了吗?

    杭锦书双臂抱着马背,在它的鬃毛间缓缓蹭了蹭。

    身上早已尽出湿汗,浑身黏腻的汗水沾着衣衫,不透气地贴在肌肤上,很难受。

    这样的难受,却比不了心里的难受。

    杭锦书咬住嘴唇想,既然他说话不算话了,那她就,一个人去吧。

    舅舅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舅舅,她宁可喋血,也要让清白无辜之人得到公平。

    杭锦书拍了下马背,这时,耳朵里却传来一阵微弱的马蹄轰鸣,由远及近袭来。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顺着声音前来的方向惊愕地看去,但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但她肯定,这就是马蹄的声音。

    月黑风高处,杭锦书如木胎泥塑般定在那里,仿佛忘了自己会呼吸这件事。

    微风拂动草叶的簌簌声里,揉进来一片愈来愈清晰的马蹄声了,她胸闷欲裂,将耳朵贴在马背上,不一会儿,那声音更近了,清楚地砸入她的耳膜。

    伴随而来的,是他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惊异:“锦书?”

    在这里看见了杭锦书,荀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他抬起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但,没错的,她居然真的在这。

    “你追……追我吗?”

    他一身狼狈地下马而来,走向还趴在马背边上的杭锦书。

    杭锦书的眼睛红肿湿泞,不愿让他瞧见,故意别开眼。

    荀野以为她恼怒他不辞而别,心里先服了软,从身后向她靠近,担忧至极:“你一个人出来了吗?郭岳山居然放你一个人前来?我看他的屁股是要开花了。”

    放同袍落单,这种事放在军中,三十棍是免不了的。

    杭锦书不言语,背过身调息着,把自己冷静理智的声音试图找回。

    荀野以为她真生气了,心想自己向来不会哄她,凡是她生气的时候,他就老实认错,认错总比嘴硬好的,“对不起。”

    他小心翼翼向她靠近,忍住想握她腰的冲动,只敢把爪子轻轻搭在她肩后,但语气里的懊恼和担忧还是遏制不住涌出:“我再不敢了,锦书,我刚才真是糊涂了。”

    她还在调息,还没理他。

    荀野更加不安,“我自诩一生重诺讲信,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的,可唯独对你,我却差一点失信了。我应许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锦书,我不会做逃兵的,不管你如何嫌恶我……”

    他看着她的后背。

    慢慢地杭锦书转过了身,眼眶仍是彤红的,又干又涩,出不来泪水。

    她想,好在有夜色作为掩护,他应是看不着自己如此丢人的一面。

    可她却不知,荀野有夜能视物之能,常在夜里疾行军,对夜中景物不说视同白昼,也能至少看清八成。

    他虽看不见她眼眶的淡红,却能看见她凌乱的发丝,看见她风尘仆仆的行装,看见她小脸黢黑,为了追赶他呼吸急促、汗流浃背的模样。

    她是杭氏的明珠,从不涉足污淖,何曾狼狈至此。

    荀野心里莫名地涌入一片激昂的暖流,惊涛骇浪沿着四肢百骸的无数经络,闪着火花似的一路汇入心脏。

    这一刻荀野清楚地认识到,恐怕终他这一生,都将成为杭锦书的俘虏。

    为她做任何事,他都心甘情愿。

    荀野摸索出怀中的帕子,压上前半步,掌心裹挟帕子贴在杭锦书布满泥灰的小脸上,耐心细致地为她擦拭。

    锦帕划过,露出泥沙覆盖下原本清素无垢的肌肤。

    明明如月,煜煜垂辉。

    她应该是纤尘不染的,是皎洁无暇的,让人仰望的。

    “帕子眼熟。”杭锦书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嗓音,只一句话,却说得荀野耳根红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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