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青藤缠树(3/3)

    她闭了唇,在别人面前给他面子,可还是忍不住,化作一抹无声的昂扬的笑意。

    北境军种着这块无边无际的麦田,也回归农夫的本行,在麦田周围建了一排齐齐整整的瓦房,但瓦房的数量不足以让荀野率来的两千人跻身,身为主将,更是不好以身份谋求便利,便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共睡一帐,只安排北境军给夫人腾出一间干净的房。

    夜里,荀野和一群男人烧水沐浴。

    季从之新来没多久,被老郭拽到一碰说小话:“你知道不,老严动春心了。”

    季从之一愣,擦拭着身体的毛巾顿住。

    将军求仁得仁,得了一个圆满结局,

    他们这群人里,也就剩他和严武城还没成家,就连苦慧,人出家前也是有过家室的,乍听到老严有了喜事,季从之第一反应是为之高兴,但同时也有微妙的嫉妒。

    看严武城,对方今晚仿佛格外害羞一些,平时一起洗澡堂子不见他这般赧然,竟背过身去了,活像一个受不得辱的贞洁烈男。

    那别扭劲儿和将军一个样。

    大抵有了心上人之后,就不喜欢和臭男人共处一澡堂了,这是通病。

    “哦?是谁?”

    虽是看着严武城的后背,但季从之的这话却是对老郭问的。

    老郭笑嘻嘻的:“是将军老家沙寨里的一个小娘子,天生天养的温古族娘子,生得那叫一个天然水灵。”

    季从之尾音上扬:“哦?何时带来一见?”

    严武城已经落荒而逃。

    八字才有一撇的事儿被老郭说得好似已经板上钉钉了,严武城没有那个无耻厚颜,只好逃之夭夭。

    老郭还在添油加醋:“哈哈。他害羞,走的时候,人家小娘子可说过等他。”

    季从之蹙眉:“温古族人不是不外嫁么。他们将女子外嫁视作对族人的叛逃。”

    那支少民在整个西疆都属于人丁稀少,因此族中有女子不外嫁的铁律,为的就是部落种族的传承。

    老郭亮出一口雪白的牙,敲了敲季从之的胸肌:“不是那么回事,胡汉早已一家,又不是猴子和人猿不同类。再说老严答应入赘沙寨给人做女婿,那沙寨里的人可欢喜了。”

    “……”

    季从之嘴角抽了一下。

    “老严不靠谱了二十几年,没想到,他竟偷偷干出这么靠谱的一件事。”

    老郭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

    入夜,荀野洗完身上,搓干净皮肤,浑身清爽地回到自己的军帐。

    帐外篝火连盆。

    帐内通明。

    一掀开帘帐,二十几双没被世俗污染的眼睛齐刷刷支了起来,荀野微愣,直到错开视线,在军帐一角见到了正铺床叠被,整理行装的杭锦书。

    她散着乌黑柔顺的长发,不饰铅华,露出清丽的素容,将床脚的裙衫整理得井井有条,荀野呆住了,连忙钻入帐中,握住了杭锦书的手,呼吸略微急促:“锦书,你不是在屋里住么?”

    这里都是男人,她怎么挤这里来了?

    杭锦书正襟危坐望着他:“以前你就让我特殊,我是将军夫人,就享有特权。可这换不来旁人真心的敬意。我不再是从前吃不了苦的杭锦书,我与大家是一样的,既要南下,就应同甘共苦。我也不要一打起仗来就跟在后防,我要和你一起在前线。我学习过一点草药经,也会给人包扎伤口,临行前,苦慧将他编纂的《药王本草经》送给了我,我现在是你麾下的军医。”

    荀野愣住了,愣住过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了几块烧伤疤痕的手心。

    想到锦书给自己包扎的粽子手,荀野很难想象,她会做军医。

    “可是——”

    “没有可是,”杭锦书当着众人的面,命令起他们威风八面、教敌人闻风丧胆的荀将军,命令得娴熟而自然,“你今晚在我身边睡,我睡里间,就和渤州之行时一样。”

    谁都知道荀将军惧内,夫人发了话,他是不敢不听的,帐子里其余人等都自觉缩成了一团,二十几个人占了一半大的地方,长手长脚都自觉交缠抱在一处,尽力把自己往枣核大小去缩。

    给将军和夫人留出最宽敞的通铺。

    这一夜荀野还是睡不安稳,横看成岭侧成峰,把自己侧身弓成一座山,保护着最里的杭锦书,还要怀里抱着他的锦书才好。

    但也睡不着,一整晚提心吊胆风声鹤唳,像抱了一怀价值连城的珍宝,怕自己睡去后有人打劫。

    杭锦书也睡不着,因为一双炙热的眼从头顶落下,炯炯地盯着自己,冒着热气儿。

    贴得这般近,严丝合缝相叠着,感觉到荀野炙热的呼吸、疯狂的心动,她蓦地灵犀一动,意识到之前荀野“犯病”是怎么回事,仰起了脸,在众人鼻息沉沉的鼾声里,用喉舌推动气流,小声地问。

    “上次,你也是这样起反应吗?”

    荀野怔了一下。

    被褥中,杭锦书早已用抬了一下腿,提醒了它的不安分。

    荀野窘迫不已,他早知道,自己不可能与锦书同处一帐还相安无事,锦书一定要来,他拗不过,如今痛苦的都是自己。

    上次之后,锦书虽同意还有以后,但她对此好像并不很热络,荀野也不敢主动提,生怕因为哪个环节不对又打回原形,让她不喜,便一直有火暗忍。

    以前他很能忍耐。

    但锦书对他开了粮仓,他茹素许久之后,乍吃上了肉食,这一下食髓而知味,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其实杭锦书是知晓这个关节上,荀野的注意力应全在长安,不想让他分心沉湎。

    但饿着他了,她还是于心不忍。

    思来想去,杭锦书冰凉的手探入被衾下,钻入他腰下,再往下延伸,一攥。

    “嗯嗯。”

    “别叫。”

    杭锦书气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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