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不是让你们学这个呀!”

    葛安摇晃着郑明珠的肩, 想让她精神些。

    “……”

    郑明珠歪着脑袋,将身一扭,反躺倒在旁侧的萧姜怀里。

    葛家兄妹放弃了。他们永远也唤不醒装睡的人。

    “算了,今日收工。明天还有一整日的时间, 再好好地教你们。”

    葛安话音刚落, 郑明珠和萧姜麻溜地站直身子,腰也不疼, 腿也不酸。抻了个懒腰后, 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

    “哎。”

    葛家兄妹摇摇头,先一步回到客栈。

    休息整夜后,四个人的精气神都足了些。

    婚仪驱邪祈福的傩舞并不复杂, 没什么需要童子功的地方, 只要动作大致相同,再套上彩衣。混在三十几人的巫傩队伍里, 轻易找不到破绽。

    郑明珠学得快。萧姜眼睛虽看不见,好歹擅长武功, 教起来也不难。

    拿到高氏的十两赏金, 不成问题。

    翌日,天方亮。

    房外叩击门板的声音震天动地,夹杂着周伯急切地乐元土话,听不懂, 但大致能明白。这是在催促他们起床。

    “快点, 这就启程去高府, 再不起来仔细你们的皮。”

    而后, 这声音又远了些。像是冲着葛家兄妹的房间去。

    昨夜闹得太晚,郑明珠蜷缩在棉被里,昏昏沉沉仍深陷在梦中。

    忽而, 她感觉手掌被握住,温热的帕子覆上指缝,轻柔地擦拭。

    被搅扰好梦,郑明珠烦躁地收回手,重新拱进被子里,不肯冒头。可那力道穷追不舍,随着她钻进被窝,最后停在她脸颊上。

    “干什么?”

    郑明珠彻底清醒过来,入眼便是面前那张放大的俊秀面孔。

    萧姜似乎也才起身,没来得及系上眼前的白绫,半眯着眼,隐约露出黑色的瞳仁。乍被质问,眼尾笑意淡去,只剩下面颊两侧清浅的酒窝挂在原地,带着几分无辜。

    郑明珠抵上这人的肩膀,将这人推远几分。随着动作,颈下一阵细痒。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还未束髻,乌发垂落在她前襟。有几缕顺着里衣蜿蜒进去,戳在鹅黄的小衣绣纹上。

    郑明珠翻了个白眼,抬脚踹开眼前的人。

    萧姜没站稳,顺着力道歪在榻边,神色中充斥着茫然和不解。他举起手上的湿帕,道:“周伯已经来催了两次,到了该起身梳洗的时间。”

    “我想让姑娘多休息片刻。”

    原来,方才是在给她擦脸。

    郑明珠看向趔趄在榻边的萧姜,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终究没多言。

    她迅速起身,在柜子里翻找傩衣。正准备更换时,无意间瞧见萧姜仍“看”向自己。

    虽然这人目不能视,却还是别扭。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

    换好傩衣后,郑明珠坐在妆镜前,捋着两侧打结的发丝。她摸索着案上的木梳,不期碰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昨日小安说过,演傩戏时,发髻要垂在两侧。”

    “我来帮你。”

    萧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在她耳畔低声提议道。

    民间的发髻,郑明珠的确不擅长。

    周伯又在走廊中高声催促,干脆由着萧姜去。

    这人手腕上缠着束发用的铜铃彩绸,三两下便分好两股发,随着动作泛出脆细的声响。

    粗粝的指腹时不时触上后颈,力道轻柔,她竟又有些困倦。

    “明珠,四柱…该出发了。”

    葛安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没刹住脚步,推门撞了进来。

    乍见此情景,面上藏不住的笑意,不由打趣:“怨不得昨日明珠说,四柱会的多着呢。”

    “原以为在乐元邻家的书生,已是极好的相公了。没成想四柱比那书生还体贴。”

    话罢,葛安继续捂着嘴偷笑。

    恰好萧姜梳整完,郑明珠转过头,笑着朝葛安勾手。

    待人走近,立刻掐起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

    “啊啊啊啊…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说了。”

    “我错了错了,我们快走吧。”

    房间里闹成一团,直到周伯板着脸进来,一人一记闷棍才安静下来。

    江阳城当地的傩戏班子,与乐元这种边境城池不同,不似周伯他们这般随意。

    尽管与这三人相处时日不久,但能从葛家兄妹口中得知,周伯的傩戏班子,更像是亲眷在一起共同扶持谋生。

    而江阳当地的傩戏班子,都受当地的大巫傩管制,规矩颇多。

    “老周,带上你的人,快走。”

    来者带着赤面青眼的傩面,看不见样貌。只能从这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判断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想必这就是江阳的老巫傩。

    他们一行人跟在这老巫傩身后,前往豪族高府。路上,葛安说了许多这老巫的坏话。

    以往多次,只要周伯他们在江阳演傩戏,得了看客的赏钱,总得抽出三成来给这老巫傩。

    否则便要将他们赶出江阳,不准他们在此赚银子。

    “说起来,这算是人家的地盘。你们交点银子,买个清净倒也没什么。”

    “而且,这十两赏银的好差事,不也想着你们。”郑明珠劝慰道。

    “也是。”

    方才葛安说完,她大概便了解其中的关窍。这老巫傩未必有什么真本事,与其说这是江阳的傩戏班子,还不如说城内的流匪。

    敢这样直接勒索周伯的赏钱,必定有靠山。暂时惹不起。

    他们从高府的角门入内,被带到多余的下人房附近。

    “这几天,你们就安心住在这。待到排演时,就跟着一起练。五日后,高大小姐出嫁,祈福后自行离开便是。”

    “我的徒弟们住在东三间,若有什么不懂,可以去找他们。”

    老巫傩交代过这些事宜,先给了周伯二两银子,剩下八两结束后再付。

    能这么痛快地给二两,说明高氏给了这人的赏金,远远不止十两。

    不过,这世道。老巫傩愿意给他们十两,已算矮子里拔高。不用多做苛求。

    还没歇息多久,他们便被管事叫去排演。

    周伯这样资历老,有飞火驱邪的手艺,便与其他的老人一起单独排演。

    剩下他们四个年轻人,也不争抢,老老实实站到行伍末尾。

    葛家兄妹特意给萧姜抢了个盲傩的面具。这种面具戴上后是看不见周围的,一般人也不喜欢扮演盲傩,给萧姜正好。

    偶尔出错几次,也不会被人看出他眼睛看不见。

    排演一整日后,众人鸟兽四散,领了吃食纷纷回房。

    郑明珠拖着沉重的腿脚,一头栽到床榻上。她摸着身下绵软的枕头和锦被。不由得感叹江阳豪族的富庶,连下人房都这般奢侈。

    这还只是名不经传的高氏,若累世公卿,怕天下改姓也难以撼动。

    “过来,替我按按腿。”郑明珠有气无力地说道。

    在武都前往西城的山野路走好几日,也没有蹦一整天傩戏累。

    萧姜听罢,摘下面具蹲坐在榻凳上。

    隔着外裙衫,宽大的手掌按在小腿的侧经络,力道不深不浅。很快缓解了腿上的酸痛乏累。

    静躺片刻,郑明珠恢复了精神,支起下巴看向榻边的男子。

    萧姜演盲傩,只会比自己更辛苦。

    但这人此刻一声不吭,低眉顺眼地替她揉腿,半分怨言也没有。

    房内安静,郑明珠眼皮打架,尚未用晚膳便睡过去。

    日落西山,夜幕渐起。

    郑明珠被脚踝间的细痒弄醒,她睁开眼,见男人仍坐在原地。

    “…你不知道累的吗?”

    “不累。”

    萧姜回答时,仍替她揉按脚踝的筋骨。他蒙目的白绫垂落在肩上,露出发红的眼眶,嘴唇和脸颊也有些苍白。

    口是心非。

    郑明珠坐起身,拽着他的肩袖,直接将人拉到榻上。

    一只枕头,同一床棉被。两人面对面,淡淡的梅蕊味道和傩服上祈福的香料气息融合,萦绕在榻里。

    “睡觉。”

    “嗯。”

    还没用晚膳,萧姜捱到后半夜合眼,也没离开床榻半步。

    - -

    第二日,管事被高氏的人叫去操忙高大小姐的嫁妆。他们这些人排演的差不多,只等三日后再练个过场就行。

    这几天,他们倒可以好生歇歇。

    郑明珠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饥肠辘辘。

    “明珠,四柱,快起身了。”

    葛安叩门,兴致勃勃地说道,“周伯说今天中午带我们去下馆子,就等你们两个!”

    话音刚落,葛安手边那只红毛狐狸跳上窗台,一跃进厢房内。

    元宝在房内四处寻觅,在他们腿边轻嗅,最后叼走昨夜没用的炙肉。

    两个腹中空空,头晕眼花的人相互倚靠着走出门。

    见到郑明珠和萧姜环在一起的手臂。周伯瞪向萧姜,上下扫视一圈,摇摇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周伯:哪来的黄毛?

    连载期我一般不敢看评论区,但是偶尔朋友会给我截图过来,总是那几个熟悉的小伙伴给我评论hhh非常感谢大家的追更和鼓励。等完结之后我再去评论区回复你们,发红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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