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1/1)

    没回报。

    那郑明珠千里迢迢赶来, 是做什么?

    萧姜垂下眼,几乎在看见这几片贝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什么。

    硬壳斑斓的珠光被覆上一层血迹,明晃晃刺他的眼。

    他抚上郑明珠的脸颊, 此时再看她眼下的两圈乌黛, 不禁冷笑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姜手中的药凉了。

    他不动声色放下药碗, 将怀中少女抱得更紧了些。

    和死人计较什么呢。

    有些事何必查得那么清楚。

    许是被束缚在腰腹的力道锢得难受, 郑明珠无意识挣扎了两下。翻动时,再次攥紧了手中的贝母。

    瞧见这一幕,萧姜动作僵住, 死死盯着少女紧攥的拳。

    方才压下的怒意重新汹涌上来, 连带着先前郑明珠冒死救下萧玉殊那一幕,停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死水般平静的面孔渐渐浮现狞笑, 萧姜放下怀中的人,看向帐中央的侍卫:

    “我昏睡时, 她都去了哪?”

    侍卫冷汗淋漓, 连忙埋下头。

    - -

    这一战死伤不多。为防疫气,从战场带回的骸骨都停在大营垒外临时搭建的帷帐里。

    虽入了秋,天气依然燥闷。

    只能在辨祭后,瘗尸建冢, 厚封亲眷。

    停尸帷帐外, 另设了一简牍登册处。数十个人军吏坐在帐里, 正记录战死沙场的兵将名册。

    萧玉殊坐在众人之中, 帮忙检录这些名册。他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停骸帐,眉宇间隐隐有些担忧。

    “殿下,天热最易生瘟, 这等活计还是交给我们吧。”

    军吏低声提醒着。

    “无妨。”

    有叛国之徒的身份压着,莫说葬入皇陵,连魂归故土也是奢望。

    郑明珠病倒前,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得出来,她想好好安置萧谨华。

    忽而,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侍卫突然闯进来,来到萧玉殊面前,语气不善:

    “晋王殿下,陛下传召。”

    随侍卫来到主帐时,并未瞧见萧姜的身影。

    萧玉殊犹豫了片刻,看向木屏后:

    “陛下。”

    良久,屏后传来声音:

    “萧谨华在哪?”

    萧玉殊没有直言,只答:“他是叛将,早已死在战场上。”

    片刻后,萧姜缓缓走出来。

    “叛将?怎么能是叛将呢。”

    “他是大魏的功臣,自然要风光厚葬。”

    闻言,萧玉殊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萧姜异样的状态。

    看来,他先前的担忧是对的。

    “我不知。”

    萧姜低笑两声,看向眼前这张令人厌憎的面孔,耐着性子道:

    “原来你不知。”

    “无妨,我知道就行。”

    萧玉殊面色一变,连忙道:“你要干什么吗?”

    他上前两步,语气焦急:“萧谨华在乌孙蛰伏多年,好歹于国有功。”

    “她来白坻坡,也不过是全了这份义,更无其他意思。”

    听到这话,萧姜笑意更深:“这么说,你倒比我更了解她?”

    他拔起案上长剑,缓缓逼近。

    因余毒未清,他面色青白,步履不稳。空洞洞的瞳仁里掩不住癫狂和怨憎。

    “既然大义凛然,兄弟情深。今天你和他……”

    “一起上路!”

    萧玉殊手按在佩剑上,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萧姜。正犹豫要不要唤人进来时,便听啪嗒一声。

    萧姜手中的剑脱落在地,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摇晃栽伏在案上。

    他扶额撑起身子,目光变得迷蒙。刚站起来,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萧玉殊怔了一瞬,随即转身:“来人!”

    医士来到时,萧姜已经晕了过去。

    施针后,状况才稍稍稳定下来。

    偏帐里,郑明珠仍昏睡着。

    趁着主帐混乱,萧玉殊悄悄来到少女榻旁,替她擦拭了额角的冷汗。

    自萧姜醒来后,便不允他来探望郑明珠。

    “也不知你会不会怨我。”

    想到萧姜方才的模样,萧玉殊有几分懊恼。

    或许他不该说那番话,惹得萧姜急火攻心。

    郑明珠肯定不希望萧姜再有意外。

    夜幕降临,白坻坡清剿收尾已差不多了。

    但萧姜伤重未醒,安启也不好拿定主意。

    好在先前劫获了乌孙人的粮草,拖延个日绰绰有余。

    绵密细雨自夜空降下,灭了白日的燥气。风吹进帘帐,带起一阵冷冽土腥气。

    郑明珠是被雨声唤醒的。

    她缓缓睁眼,目光滞滞地看着帐顶暗纹。

    意识尚未回笼,一瞬间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因早年的经历,她习惯了这种颠沛陌生,并未感到意外。

    直到蜷了蜷指节,掌中的异物硌痛了她。

    郑明珠靠在榻首,捧着手中这几片贝母,目光渐渐黯下去。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帐外的雨声停了。月色拨开云雾,冷光照在贝母粼粼溢彩的外壳上,像是碎掉的珍珠。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该启程了。

    萧玉殊煎了药回来,见郑明珠醒了,快步来到榻边,低声询问:“手臂还疼吗?”

    郑明珠扶着手臂,摇摇头:“好多了。”

    随后,她想到什么:“我们还在白坻坡吗?”

    “嗯,战场清扫得差不多了,不日便可启程。”

    提到这,萧玉殊垂下头,语气惴惴:“日前在战场,萧姜中毒了。”

    “午后他见了我,急火攻心,又引起毒发。现在还未苏醒。”

    “是我言辞激烈,我不该那样说……”

    “中毒?”

    郑明珠攥紧袖口,“我去看看。”

    主帐里,医士守在外间。

    见郑明珠来此,便都退到帐外。

    萧姜容色苍白,眉头紧皱着,像是陷在一场噩梦里。

    郑明珠坐在榻边,握上男人的手腕。感受到冰凉的温度,她俯下身子,将男人两只手贴在自己颈侧。

    医士说,萧姜的毒已差不多解了。

    这次是急火攻心才昏迷不醒。

    和之前那两次,一模一样。

    她大致猜到了缘由。

    腕脉在她颈下轻轻跳动,微弱,却是绵延不断的生机。

    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还活生生在她眼前。

    连续多日的心绪震荡,到这一刻也没能彻底安稳下来。

    第二日,白坻坡一切收扫妥当,不宜再久留。

    郑明珠做主,先回到魏国境内的后营。途经乐元时,战中留在城中的乌孙人已被悉数俘获。

    这座城,终于拿回来了。

    只是房屋破败,庄稼凋零。要想恢复先前的元气,没个两三年行不通。

    萧姜还未苏醒,不能长途奔劳。一部分军队便暂驻城内,帮助百姓修屋建舍。

    傍晚,乐元府衙内。

    一个小女孩换上件色泽鲜亮的短袄,高高兴兴地在庭院里转圈。一不留神,撞上了从府外长廊进来的迦叶帛纥。

    周九仰起头,看着面前肤色黢黑,眉目深邃的怪人,“哇”得一声哭出来,连忙躲到萧玉殊身后。

    “别怕,他是好人。只是从很远的地方来,那里的人样貌与我们中原人不同……”

    萧玉殊慢声细语安抚着周九。

    帛纥大师并未见怪,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

    “您进去吧,药我来煎。”

    萧玉殊向帛纥点头。

    这几日,在帛纥大师的医治下,萧姜有转醒的迹象,但大多时间还在昏睡。

    修整后,府衙内还算整洁。帘帐旁摆放的兰膏盆吸湿潮气,带起袅袅轻烟。

    榻里的男人面色比日前红润不少,眉目也舒展开来,正安静地躺在软靠旁。

    郑明珠坐在帘帐几步外的案前,思量着回长安后一应封赏事宜。她心绪不大安宁,脑海里时不时晃过从前的事。

    “娘娘,安大人求见。”

    “进来。”

    听过军中庶务后,郑明珠顿了片刻,又问了先前在白坻坡战事经过。

    说到这,安启若有所思:

    “此战,臣本提议撤出南谷。是陛下料到乌孙人会在南谷种埋伏,这才留下来,没错失大好良机。”

    闻言,郑明珠僵住了:“陛下早知此战会赢?”

    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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