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1/1)

    翟太医的新药方有些作用, 萧姜的病情有所好转。

    只是仍未想起从前的事。

    初夏天侯爽朗,萧姜坐在椒房殿后园,一下下摩挲着怀里的狐狸。

    他试图根据那些模糊零散的画面想什么,终究一无所获, 便同怀里的狐狸自言自语。

    问上几句, 狐狸哼哼两声。

    末季迎春混在随风飘散的白梨花里,片片落在这一人一狐身上。日光强盛, 男人双目覆了白绸, 只露出轮廓利落的下半张面孔。

    郑明珠来到园中,恰瞧见这温馨和谐的一幕,不禁慢下脚步。

    如此看了许久, 宫人低声提醒了一句。她方接过披风和几封奏表, 走上前去。

    郑明珠站在萧姜身后,将披风围盖在男人身上。她顺势搂住男人, 亲呢地贴在他颈侧。

    萧姜正要摘下眼前白绸,却被握住双手。

    意识到少女接下来的动作, 他扬起唇, 将狐狸放在地上。三两步钻进丛林消失了。

    轻飘飘的触感印在唇尾,如同夏花落在脸颊,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抹温热和脂膏特有的细腻。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令萧姜意犹未尽,但他没有再索求什么, 只揽住少女肩头, 轻轻靠在一起。

    郑明珠心思微转, 随后道:

    “这是今日送来的奏表, 我念给你听。”

    念奏表时,二人时不时商议两句。萧姜没有说什么,大多由着她作决定。

    先前, 她猜到了萧姜不想留杨岳在朝中,但她不知萧姜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二人依偎在一起,却都心不在焉。

    “可是累了?回去睡一会吧。”

    郑明珠贴在萧姜耳畔,温声问道。

    萧姜扯下眼前的白绸,对上少女那双炯亮的双眼。她正靠在他身前,眉目间满是对他的关切和依赖。

    仿佛离不开他。

    一瞬的满足消退后,疑惑却萦上心头。

    近来郑明珠对他无微不至。

    她说了许多剖白的话。在他睡下后,会坐在榻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没有骗他,他看得出来。

    但这并不是郑明珠的行事作风。

    “好。”

    二人携手离去。

    - -

    傍晚,一向安宁的廷尉府狱曹因宫中使者的到来,投水入油般乱作一团。

    来者带着谕令,要求提核当今皇帝登基后全部刑狱卷宗。

    自也包括郑氏一案。

    出宫的使者没有避着人,反而浩浩荡荡穿过长安街巷。

    不到两个时辰,这消息水波一般传递到众臣耳中。

    有些人在岸上,对此充耳不闻。而有些人置身于漩涡中心,半点响动都觉风声鹤唳。

    深夜立于它人门户旁,无论何因由,皆非君子所为。

    杨御史显然不在意这些,这是他第二次吃了晋王的闭门羹。

    陛下病重,近来朝中有不少人私下与晋王悄悄来往。

    这时,身旁属官掀开马车帘,对杨岳道:

    “大人,有几位大人突然造访,像是有要紧事,此刻正在候在府上等您回去。”

    “您看……”

    “什么事?”

    属官低声道了几句,杨岳面色骤变:“立刻回府。”

    夜色浓重,马车缓缓消失在晋王府后的窄巷口。守在侧门的侍卫见杨岳离去,立刻回到书房向晋王回报。

    “殿下,人已经走了。”

    “嗯。”

    窗台上几株新插的枝桠,随夜风徐徐翕动。萧玉殊立在一旁,正为盆中植被松土。

    “殿下为何不见?”

    侍卫想不通,多此一问。

    萧玉殊缄默良久,才答:“还不是时候。”

    废后的风波虽未完全休止,但郑明珠已经被放出来了。

    见杨氏一党近来那副慌忙的模样,便知废后一事,萧姜并不坚定。

    更大的可能,这是一场为瓦解杨氏而设的局。

    她不需要他做些什么,或许他该停手了。

    萧玉殊抬手抚上盆中嫩叶,若有所思。

    可从踏出那一步开始,贪念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再难拔除。

    - -

    “杨大人,明日朝会该怎么办?您得拿出个主意来……”

    “陛下苏醒了几日,一直是皇后亲自照拂。陛下是什么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摩的。”

    “若此时继续上表,来日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杨岳方进门,便被几个朝臣门客围住。众人语气焦急,七嘴八舌地将提核刑狱卷宗的事说清楚了。

    刑狱卷宗安放在狱曹,若非想重翻旧案,不会轻易找出来。

    可当今陛下登基后,除了郑家一事,再无大案。更莫说要派内宫使者亲自来调取。

    郑家在朝中这么多年,大小罪名自是罄竹难书。但有些郑氏党羽,却难拿错处。

    为这些人罗织罪名,有不少是杨岳及其身后人的手笔。

    这是他们的把柄。

    杨岳摆手道:

    “这样便自乱阵脚,枉在朝中这几十年。”

    萧姜是什么心思还未可知,只是提核卷宗罢了。保不齐是那郑皇后的手段。

    更何况,郑氏一案才过去不久。此时翻案,君威何在?

    无论怎样,火烧不到他身上。

    翌日朝会,宣室殿异常安静。

    前些时日争先启奏的朝臣今日鸦雀无声。

    沸腾了两个月的宣室殿,终演了一场君臣和谐的戏码。

    郑明珠站在后殿,静静听着朝臣们说起无关紧要的事。

    这些人像是被人授意,默契地没有提起废后。

    还算沉的住气。

    散朝后,萧姜由宫人搀扶着回到后殿。

    郑明珠连忙上前,吩咐道:“都下去吧。”

    说着,她踮起足尖,解下男人冠冕上的束带。

    “已近午时了,累不累?”

    萧姜攥住她的手,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问道:“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思?”

    郑明珠笑着搪塞过去,道:“如今你还在病中,我私以为,也不好大动干戈。”

    若杨岳肯请辞离去,她不会赶尽杀绝。

    “嗯,接着说。”

    思量片刻后,郑明珠附在萧姜耳边,说出自己的谋划。

    听罢,萧姜面上笑意更深。

    “依你说得办。”

    说是不愿大动干戈,可桩桩件件都是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 -

    傍晚,郑明珠坐在椒房殿书房里,目光滞滞地看着案上那枚木锁。

    这些天,她总是想起这几年与萧姜相处时的细节。

    像被蒙上了眼,唯能看见对方的种种好处。

    郑明珠一根根抽掉木锁榫卯,到最后一步又根根拼起来,就是不去看内里藏着的东西。

    只要看了。

    她的心就不能安定。

    良久,郑明珠端起太医送来的药,走进寝殿。

    今日散朝后,萧姜身子疲倦,便在她这里睡下了。

    刚踏进寝殿,她便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透过纱帐直勾勾看过来。

    郑明珠脚步微顿,随即不动声色走近。男人靠坐在榻首,见她过来露出个惬暇的笑意。

    “近日,你比从前瘦了许多。”

    萧姜抚上她的脸颊。

    郑明珠心下升起警惕,含糊道:“每到夏季都是这样。”

    “倒是你,这病不知何时才痊愈,白白让我担忧。”

    朝堂局如此,于皇帝而言,幼子是威胁。

    萧姜眸光晦暗,轻轻晃动手中药碗,随即端起一饮而尽。

    她是真的担忧吗?

    从昨夜开始,他陆续想起了一些。正因如此,他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的病不知何时会发作,朝政之事有时要耽搁多日。长此以往,他难免被蒙蔽视听。

    萧玉殊尚在长安,先帝赵采女的幼子亦可登基。最坏的结果,是成为傀儡,最后被推下皇位,摔个粉身碎骨。

    现在唯一可信任的,只有郑明珠。

    他们同荣同辱,早就紧紧绑在一起了。

    前提是郑明珠还需要他,需要一个人坐在皇位上。

    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也就没有用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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