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3)
次日一大早, 张有喜跟二郎早早吃了饭,便赶着驴车跑去老宅,正好张金哥刚准备套驴车送两个弟弟上学,张有喜便跟张金哥说今日他有事进城一趟, 他一起送了。
心中有了谱, 张有喜把两个孩子送到学堂之后没急着去金银铺换钱, 而是先跑去了武曲街。武曲街铺子可抢手, 既然决定要买, 那就早点儿出手为好。那铺面锁门无人, 他又不认得原先的铺主,眼下只能先去找王厨。
一大早听张有喜来问对面那铺子,王厨震惊地瞪大眼问道:“张老弟你、你说真的,你真有打算买?”
“是有这打算。”张有喜说道,“你看我这不是昨日被你提醒,琢磨着我手里好歹攒了几个钱,也该置个划算的恒产不是, 说来还多亏你王老哥指点呢。”
“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王厨果断竖了个大拇指赞道, “张老弟,我是服了, 平日见你穿衣打扮也不讲究, 喝个羊汤你都不舍得加肉,看不出你竟是个有钱人, 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啊。”
张有喜赶紧谦虚了一下,说他就是家中儿女还小尚未婚嫁,家里没什么大开销,小有一点积蓄罢了。
张有喜道:“王老哥你也知道我孩子多, 总得想法子多挣点钱不是,你在这街面熟,我跟那周家人却又不熟,你瞧着方不方便帮我搭个话。”
王厨却说道:“你要真想买,不是我推脱,找我不行的,我顶多也就能帮你搭个话,这买房子可不是小事,里头一堆事情,除了讨价还价,你还得官府过契、交契税什么的,这些事你还是找个中人,与他几个跑腿钱,他精于此道,才好帮你,为了挣你的钱他自会想方设法帮你促成。中人手里门道多,你若是要租赁出去,他左手帮你买了,右手就能帮你租出去挣钱了。”
张有喜知道中人,城里买房置地、租房子买人口、甚至买个牲口都有中人,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也不认识这行当的人,便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向王厨打听有没有认识的。
王厨便给他介绍了一位朱中人,说这朱中人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了,为人可靠,在这一片颇有口碑。
王厨道:“我这边铺子里走不开,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他与我算是熟人,他喜吃我这店里的卤猪耳、卤口条,隔三差五总要来买,我这铺子当初就是他帮我租下的。”
张有喜依着王厨的指点找到朱中人,就在武曲街东头、往文昌街拐过去的巷子口一间老旧门脸,看里头陈设确实也不少年了,那朱中人四五旬年纪,斯文清瘦,穿一件素色直裰,打扮得倒像个学堂的先生。
听张有喜说明来意,又提了是王厨介绍他来的,朱中人便笑道:“张官人来得可巧,我这人做生意不想来那些虚的,白费口舌,我瞧你也是个板正人,就与你实话实说,这铺子之前已来了几波人了,房主开价一百贯,几番压价压到八十贯还想往下,房主那边却咬死口八十五贯,这生意就没成,如今还僵着呢。”
“大热天我也没工夫跟他们一群犟种整日磨嘴皮子,房主那边其实兄弟五六个心不齐,有人想卖有人想撑,你若是真心想买,我有把握与你压到不高于八十二贯,你觉着能要我就去谈,你若接受不得这个价,那我谈不下来,你不妨再去找旁人试试。”
张有喜好歹在这武曲街上混了两年了,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个价不算便宜,但除非买巧了房主急卖,不然也很难再往下压了。张有喜沉吟一下便说道:“您若有这把握就行,不过他那铺子我还没进去看过,好歹得先看看才行。”
朱中人便叫自己店里的小厮去请铺主,自己领着张有喜又回了武曲街那铺子处,他们刚到,小厮领着一个头扎白布的中年男子就到了,介绍说这是铺主家的堂叔,称作周官人,铺主周家兄弟们还在热孝不好随意出门,只托了他带人看房。
张有喜把那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前边跟这街面上的铺面都差不多,两间门脸,坐北朝南,后头果然带了个不大的小院子,院子只有五六步长,后头是两间矮一些的屋子。后边再往后就是一片民居住户了,东侧是一个通进去的巷道,也就五六尺宽,西侧跟隔壁铺子邻墙。整个铺子前后屋里都已腾空了,但没有仔细打扫,显得有点脏乱,可能因为原是沽酒的铺子,隐隐还能闻到酒香。
房子倒是可以,显然之前修缮维护及时,墙面地面都没有破损,后头屋顶上有几块颜色不太一样的新瓦,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小院子原是他家堆放酒缸酒坛的,就没搭建起来,张有喜琢磨着他若买下来还能改建做点儿用处。
张有喜便微微示意给朱中人使了个眼色,朱中人直截了当跟来的那周官人说道:“这位张官人是个实在人,主动与你家开了八十一贯。我也知道周官人您辛苦跑了多少遍腿了,劳驾你回去跟你那几个侄子说一声,叫他们好歹有个统一的主张,若是能行,张官人立时就能付你们现钱,绝无拖欠,若是还不行,我看你家也别叫我来回地跑腿了,这大热天的我的腿都快跑断了。”
那周官人也是苦笑,只道回去说给侄子们。
谈完事情三人从铺子里出来,周官人转身锁门,朱中人又笑道:“听说你那二侄子还欠了你的钱呢,你说你这当叔的也真不容易。”
周官人苦笑叹气,谁说不是呢。朱中人道:“多亏你跟着忙前忙后的,等这铺子卖了,好歹叫他把钱还你。”
彼此拱手告辞,张有喜寻思着他既然决定了要买,正好跟朱中人问问,若这铺子不成他就再看看别的。因此张有喜就没急着走,朱中人听他一说,便又带他去看看旁的铺子,又看了文昌街一个四十贯的小门脸,城东马家巷一个六十贯的三间铺面,比武曲街这个倒是大了不少,可地段自然差了。
周官人巴不得这生意早点成,回去自然卖力游说他几个侄子,一贯钱的转圜,用朱中人的话说,犟种们得了个台阶,这生意很快也就成了,当日下午周官人就来给朱中人回话,恰好朱中人带着张有喜去城东看房刚回来。
周家那边一听,人家还看了别的?人家又不是非他们这铺子不可,所以反而怕张有喜反悔,赶紧就把契书签了。周家那边能签字画押的该是周家几兄弟,可一个个热孝在身又不能往人家朱中人的铺子里去,犯忌讳的,双方于是干脆就约在了要卖的铺面里。
双方签完契书,这张契只是个买卖约定,改日还要去官府过正经的房契。朱中人吹着墨迹未干的契书给双方道了喜,按照规矩张有喜先付个定金,双方约定三日内去官府过契,再交付全部钱银。
瞧着张有喜空身人赶个驴车,也不像背着十几贯钱的样子,朱中人便笑道:“张官人,您付个十贯钱定金就好,您看您用不用回去拿一趟?”
“不用,我带了。”这规矩张有喜懂,自然也有准备,当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先递给朱中人。
朱中人暗暗吃了一惊,还真是人才不可貌相,这张有喜看着一身粗布褐衣,貌不惊人,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漏的,就凭他家里拿得出这样一锭十两的纹银,这人就绝不简单。
买卖一成,朱中人再把接下来的事项和具体时间给约定好,双方便拱手告辞。张有喜接下来再去金银铺。
为了怕像上次大郎那样,再进了崔家的铺子,他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武曲街东头他去过给大姐儿买嫁妆首饰的那家金银铺,不算崔家家族生意,但却是崔老夫人的私产,是当年崔老夫人的陪嫁。
那就别去了吧,经过那家金银铺时候张有喜不禁羡慕眼馋,瞧瞧人家崔老夫人,贵女出身,嫁妆里头都能有一家金银铺!什么时候他也能开得起金银铺就好了。
张有喜舍近求远,去了城东另一家口碑不错的大金银铺,伙计忙迎进去招待,张有喜便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金镯子,问伙计道:“你给我看看这个。”
伙计接过来瞧了瞧,放在手里掂掂,熟练地从镯子内侧找到足金印记,笑着问道:“客官是要拿来换款式,还是要卖?”
“卖。”张有喜问,“你们怎么收?”
伙计忙说这都是一样的规矩,金银拿来兑钱,按重量收取十个点的火耗,一两金兑九两银,若换成铜钱也是如此,都是十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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