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3)

    张有喜带着七月和平安去食肆, 点了宋氏要的粉皮羊汤,七月又要了个粉条炖鸡,平安也没别的想吃的菜了,就要了个红烧鱼, 于是张有喜又点了个素菜菠菱菜烧豆腐配上。

    王厨这食肆现在生意十分红火, 瞧见张有喜不要太亲, 忙说道:“两个小侄女好长日子没来了, 伯伯得送你们个菜, 我这店里有下午刚炸的藕盒, 香酥肉嫩,送你们一盘尝尝怎样?”

    平安摇头表示不要。人家虽然是小孩子,可不习惯随便要别人东西。张有喜心里有数,就笑道:“王大厨想让你帮他尝尝新菜。”

    王厨便装了一盘,张有喜刚才心里头有事儿,忘了带盘子,叫王厨先给做着, 他这就回去拿来, 王厨忙使唤小儿子跟着他来拿。少年人有点腼腆, 拿了盘子赶紧回去。

    不大会儿工夫王厨的小儿子提着一个四层食盒把五道菜送来,居然又额外多送了一道凉拌葱丝猪耳朵, 说再来个解腻的菜。

    “还送了两样?”宋氏瞅了一眼问道, “我怎么瞧着他如今这般殷勤?”

    张有喜道:“他自己要送随他。无非是我最先卖给他粉皮,你瞧他店里如今生意多红火, 每日里光是粉皮羊汤少说都能卖出去几十碗,挣着钱了。如今粉皮粉条抢手,但凡有货客商坐着收,他怕我不能及时给他货。”

    “可能还有个原因。”张有喜瞅了一眼腊月说道, “兴许是我多心,他家小儿子还没说亲呢。”

    腊月翻了个白眼,决定以后离王厨的食肆远点儿。

    宋氏煮了个小米粥,家里吃剩的几个荞面卷子和白面炊饼带来了,上锅馏一馏,一家人收拾了吃饭。

    吃了饭二郎去西屋温书,把两个小妹妹也捉去背书了,腊月抬脚也跟去了西屋,东屋就剩下夫妻二人。地方小,屋里再放着之前七月和平安卖酸梅汤那一套家伙什,真是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

    宋氏今日也搬过来不少东西,嫌张有喜碍事就撵他:“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累一天了,我收拾归整一下。”

    明知道这边住不下,宋氏这话听着也没有任何问题,可张有喜心里头就是不得劲儿,他决定明日头一件事就去找朱中人租住房。

    “你们这边娘儿五个也不容易挤。”张有喜道,“要不二郎跟我去睡库房?我那库房有一张绳床,西市人散乱,平日库房得有人看。寻常我回这边住,老四在那边睡得多,正好他今日不在。”

    二郎都十二了,跟她们挤是有点不方便,宋氏想了想便说道:“也行,那你再等会儿,等二郎做完功课。”

    宋氏收拾被褥衣裳什么的,张有喜就把屋里碍事的笨重家伙什暂时搬去外头棚子里。夫妻两个一边忙碌,一边就小声嘀咕地闲聊些家常,怕打扰隔壁孩子读书学习。

    对于宋氏突然自己做主搬家进城,甚至都没告诉他一声,张有喜不得不佩服一下他岳家,作为一个有四个哥哥、十三个侄子的女子,并且娘家人还处处护着她,宋氏要干点儿什么还真是底气十足。

    试想若换了他大嫂耿氏或者二嫂吴氏,没有家里丈夫帮助,莫说自己带着孩子们搬家进城,恐怕连郭家村都出不了。

    自家娘子是一个有见识、有决断的女子,这一点张有喜一直都知道。

    “这阵子辛苦你了。”张有喜道。

    “说这些做什么。”宋氏自顾自忙碌,眼皮都没抬地说道,“我来之前去跟爹娘说过了,怕多说话,我只说带孩子们进城做生意,后头你去说吧。有些话你好说,我这做儿媳的不太好说。”

    她一个妇人自作主张带着孩子搬家,村人眼里怎么都是不对,所以这事还得张有喜给她兜着。

    张有喜点头答应着,说这两日他抽空回去一趟,把家里都安顿好。

    “对了,前边这铺子,可能干不下去了,我就说他这生意不能长久吧。”张有喜道。

    宋氏也觉得前头这潞绸铺子不太行,一天到晚瞧着也没几桩生意,掌柜和他那个小舅子伙计整天闲得慌。说白了,潞绸这等奢侈之物不是他们小小沂州城能消费起的。

    “他前几日专门找我打听粉皮、粉条的行情,我听着大概是这潞绸卖不掉不挣钱,瞧着咱们当地粉皮粉条挣钱,又想贩卖这个了。不过他跟我签的是一年的契,当初契书都写着呢,退租他可能怕我要他赔我租钱。”

    张有喜道,“做生意还是得看透行市。他们就是漉州人,原以为把当地的潞绸贩运来外地就能挣钱,也不想想咱们这小地方有几人穿得起。”

    “要退给他退,你主动给他退了算了。”宋氏果断道,“不行你给他点路子,叫他收粉皮粉条回去算了,好歹能挣点钱,正好这铺子我想自己收回来咱们自己用,不租了。”

    虽然两间铺面拿来卖酸梅汤、羊奶、糖葫芦这样的小生意有点浪费了,一般人就是摆个摊,顶多一个小门脸就够了。可他们好歹自家有个铺面,总不值当再去租旁人的吧。

    房屋铺面出租的事有官府的一个店宅务管着,租金涨不起来也降不下去,像他们这两间铺面,还是在武曲街,一年也不过才五贯四百钱。若家里拮据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是以他们家如今的境况,实在不必因为这点钱再舍了自家的店面。

    夫妻两个把屋里屋外收拾一番,孩子们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张有喜便带着二郎回西市那边睡觉。西市稍远,二郎学堂处在武曲街和西市之间,张有喜便叫二郎把书袋带上,明早就给他随便买个早饭去上学,就不过来了。

    “嗯,那你晌午还过来吃。”宋氏嘱咐二郎,父子两个一起离开,宋氏锁好侧边的小门就催三个女儿洗漱睡觉。

    “你们商量一下怎么睡。”宋氏道,西屋的床小,东屋床大一点,三个女儿商量的结果是她们三个睡东屋的大床,西屋小床留给宋氏。

    宋氏明知道三个孩子恋玩,她原本想带着平安睡的,不过西屋那小床原先就是给二郎歇晌用的,是一张窄小的绳床,宋氏带着平安睡也有点挤了,宋氏索性就不管她了。

    于是这一进城,平安和两个姐姐又重新睡了一张床,姐妹三个还怪新鲜的,嘻嘻哈哈说笑个没完。

    宋氏在隔壁屋听见仨孩子很晚了还在叽叽咕咕说小话,宋氏就隔着墙嗔道:“还不睡觉,我看是谁该打了。”

    三姐妹偷笑着闭了嘴,盖上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宋氏早早起来煮了个白米粥,家里带来的鸡蛋煮几个,再买几个菜肉馒头,母女四个吃了早饭,三个女儿根本没用宋氏张罗,平安和七月负责煮酸梅汤,腊月就去洗红薯,又跟宋氏合力把烤红薯炉子挪出去,把炉子生上。

    昨天太忙,昨晚她们没顾上做糖葫芦,决定今日就先卖酸梅汤、羊奶和烤红薯。

    辰时刚到,宋本正和宋本勤赶着驴车给她们送东西来,后头还跟着官庄两个庄仆的驴车,庄仆给她们送羊奶来了。

    庄仆们说话总是那般规矩,规矩又殷勤地跟她们问候道:“张娘子好,三位小娘子好,这是一早挤的羊奶,小的给您送来了。”

    宋氏一开始跟庄仆们买羊奶,庄仆们都有点不信,他们养羊能卖钱,可从没听说过羊奶也能卖钱。

    且按道理来说庄仆自己就是官庄的奴,他们养的鸡鸭牲畜可都是官庄的,得跟官庄分成。所以庄仆们先去禀给葛庄头,葛庄头一听是张有喜家买,便说官庄就不抽成了,他们官庄原本就欠着张有喜好大的人情,叫庄仆们自己卖钱就好。

    庄仆们这两年种红薯日子好过不少,尤其今年粉皮粉条家家挣了钱,而他们做做粉皮粉条的法子都是张有喜给的,几个庄仆知道感恩,便说既然官庄不抽成,他们这羊奶只要有用,宋氏拿去就是,不能要钱的。

    今秋沂州各处村镇许多农户都卖粉皮粉条挣了钱,挣钱可还不少,宋氏如今走在村里都能感觉到许多人那种殷勤热情,如今他们一家人在村里、在官庄声望简直不要太好。

    可以说张有喜如今在郭家村、在官庄包括在附近许多村镇,名声和面子足足盖过了各村的里正、户长。

    尤其是庄仆的感恩,来得更加纯粹真切。对于这些奴籍的庄仆来说,生而为奴,没有什么比日子好过、吃饱穿暖更实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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