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2)

    平安没接内侍奉上的口罩, 随意走到赵暻对面书案后头坐下,蹙眉道:“四哥,你不是每天跑步锻炼吗,怎么还风寒了, 你身体怎么这么弱。”

    一言既出, 赵暻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一打挺从塌上坐起来, 抗议道:“谁弱了, 我身体好得很, 伤风感冒而已,你自己试试,好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这么冷的天坐敞车在外头吹风。”

    也是,平安说:“那你吃药了吗,你看你这么瘦,你身体抵抗力不行啊, 你得多注意。”

    赵暻:“……”

    谁不行了!赵暻懊恼了一下, 完了, 平安不会真觉得他身体不好吧,嫌他瘦, 嫌他不够强壮……可是他才二十岁, 正常来说还处于青春发育期呢,瘦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赵暻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蠢了, 以前他还不止一次跟平安提过,他小时候体弱,加上他那么多哥哥姐姐都没保住,以至于宫里宫外整天等着他哪天夭折, 结果竟给了她一个他身体弱的固有认知。

    可那时他主要是为了教育她注意身体加强锻炼,叫她在古代这医疗条件下学会惜命,结果呢,人家一小姑娘家整天身体倍棒没病没灾的,他一大男子汉倒是一个风寒就病了。

    没法子,他先天体质确实不好,再说医疗条件就摆在这儿。

    赵暻心里懊恼了一下,改成盘腿而坐,琢磨着得怎么让她改变“他身体弱”这么气人的印象。

    屋里四角都生着炭盆,平安进来一会子就热了,随手把大毛斗篷解下来丢在旁边圈椅上。

    赵暻无奈道:“你注意点儿,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万一传染你叫你难受。”

    “没事儿,”平安笑嘻嘻道,“我跟你说,我身体可好了,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我连苦药都没喝过。”

    “小时候家里小孩多,我哥哥姐姐、堂哥堂姐他们有一个发烧咳嗽流鼻涕的,很容易就会传给其他人,弄得一大家子小孩都流鼻涕,但我就没事,就算流鼻涕过两天自己也就好了,我哥我姐他们就要喝姜汤、灌苦药。所以爷爷总是说,咱们家平安,有天神护佑的。”

    赵暻眯眼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这小孩三岁来的。也就是说,她应当已经接受过完整的现代预防免疫了。再说单从基因进化角度,人类的体质应当也是在不断变强的,现代人对多种历史上的致命病毒都拥有免疫记忆。

    再换到古代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自然环境,她可不就有“天神护佑”了吗。

    赵暻羡慕不已说道:“护佑你的也许不是天神,是你小时候打的那些预防针。”

    “是吗?”平安笑,打针什么的,她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赵暻还是不放心,?催她把口罩戴上,两人都戴口罩,那飞沫传染的病毒好歹能有点用吧,平安被他唠叨得没法子,只好把口罩戴上了。

    两人就一个盘坐塌上,一个坐在书案后头的圈椅上,戴着口罩说话。

    “四哥,南郊这次,究竟怎么回事?”平安正色问道。

    赵暻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当时经过一处官道,即便官道也就那么宽,当时路两旁都是农田、大场,结果忽然就有一群牛疯了似的从大场上冲过来,一共七头牛,事发突然,随行禁军和宿卫反应算是快的了,迅速拦截围剿,不过疯牛群冲撞起来可想而知,有两头牛没拦住冲入了仪仗队伍,有十几名禁军或轻或重受伤。

    “我没事的,你放心。”赵暻道,“宿卫当时把车驾团团围住,牛群冲过来时马匹受惊,不过御驾用的马和车夫都是经过训练的,很快就稳住了。”

    “那牛做了手脚的,表面查出来就是意外,田庄赶牛准备翻耕,说是被野兽惊到了,忽然发疯冲过来。并且那一片地方还是归属于稻田务的官田,也就是说是我自己的庄子,当时在场的农人目前看来也无可疑之处。”

    “不过慢慢查下去就知道了,再说我心里多少也有数。”赵暻道。他甚至都打算好了,查出来就查出来,查无实据他索性就栽赃,敢跟他动手,那他正好也趁机动手清理一波。

    “那些人想干什么?”平安说,“你身边有那么多人,这个几乎不可能伤到你啊。”

    “也不一定是要伤到我。”赵暻道,“能伤到我他们当然就赚了,七头疯牛还是够杀伤力的,我还没有儿子呢,伤了我这好处能落到谁头上都不用问,不过他们在冬至大祭搞这种动作,大约要趁机造谣制造舆论,说我变法逆天而行、倒行逆施、违背祖宗家法,祭祀出事在许多人看来是不吉之兆,把此事说成天降凶兆,触怒祖宗什么的。”

    “反正就是制造舆论压力攻击呗,伤不着我也给我添堵,想逼我妥协放弃变法。若推波助澜操作得当,世人多迷信,没准就形成声势了。”

    “所以我当时宣称受了惊吓,装个病。”赵暻道,谁知道那么巧,真病了,一场伤风感冒叫他在平安面前丢人。

    圣驾受惊避不见人,吉凶未知,朝野上下也不知道官家究竟是何情形,可有受伤、病体如何,一时间人心浮动,魑魅魍魉可以趁机出来舞了。

    赵暻当时一口咬定是有人谋逆刺杀,抢先给这事定了性,当即令三司彻查,同时取消冬至宫宴,回来就装起了病,令皇室宗亲一律闭门不出为圣安“祈福”,等同于软禁了,一来限制防范背后之人趁机制造谣言声势,二来拨草寻蛇,必然有人要坐不住了。

    想他八岁登基,跟他娘孤儿寡母地长大,这点小手段就想对付他。

    不过赵暻其实还是很高兴,他怕她担心,明明第一时间就叫人传信给平安,跟她报平安了,但平安还是担心得不行,你看,明明平安心里是有他的。

    …………

    年轻的官家整整“病”了五六日,六日后如常上了朝,太后大娘娘也陪着官家一起临朝了。

    文德殿曹太后一通哭诉痛骂,将一帮老臣骂得狗血喷头。似那帮顽固守旧的老臣资格老,官家年岁轻,平日总得照拂三分,但太后可不管这套,敢动她这一根独苗,那她怎么能善罢甘休。

    疯牛之事彻查需要时日,但官家震怒,随即便有人因“疏忽渎职”“妖言惑众”被罢黜贬官,年前一拨贬黜者离开了汴京,再有新的一拨人填补上来,朝臣们谁都不傻,若有心人仔细琢磨,便会发现此次被贬出京的,几乎都是反对变法跳得高的顽固派。

    朝堂似乎恢复了平静。

    冬至休沐刚过,收到了二姐来信,平安展信略略一看便笑了。

    “爹,娘,”平安抑制不住地哈哈笑道,“你说咱们家小娃娃怎么也扎堆赶趟儿,这可怎办,到时候你们两个抱不过来了。”

    “怎么了?”张有喜问道,“你二姐说什么了?”

    宋氏却迅速明白过来,惊喜道:“你二姐是不是有喜信儿了?”

    “是的,”平安点头,笑眯眯道,“二姐有喜了,已经三个月了。”

    哎呦喂,宋氏一拍大腿,这下可热闹了。二儿媳怀胎七个月了,腊月比郑氏晚了一个月,二女儿三个月……喜得宋氏双手合十连连念佛,笑道:“这明年,咱们家不是要一下子添三个孙子孙女了。”

    “你说七月这孩子,还真能藏事儿,早也不说一声,”张有喜道,“我得赶紧的,咱家不是在大相国寺给儿媳和腊月供了灯吗,回头赶紧去给七月也供一个,再去集禧观给七月打个平安醮、祈福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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