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回(2/2)

    皇子庆母子孤木难成林，陷入无援境地，妇人声嘶力竭喊了一声，“你竟敢空口污蔑，你好大胆儿！”

    皇子庆还不到十三，他坐在十二人抬的步撵上，脆生生地说：“连阁老，今上如今昏迷不醒，俗话说得好哇，树挪死人挪活，你也该再觅新主啦！”

    当时皇子庆母妃便疯了，摘鬏髻，扔钗环，又动手扒衣裳，后有讲书人说起这一出，以为这妇人乃是演的一出戏，要不装疯卖傻，阁老能饶得了她？

    无奈，连岫声再次披甲上阵，宫中禁卫大半用来护卫皇帝寝宫，他则只带了进财，立于宫门上头。

    孟冲呲牙咧嘴，只恨不得将连岫声生撕成两半，他怒骂连岫声实如畜生，连岫声却懒得再看他嘴脸，转身走了。

    其中便有孟家，连岫声亲自带人去抄的孟家，也算是殊荣一种罢。

    连岫声拾弓起来，夹起箭矢，微微偏头，进财在一旁高喊：“降者，不杀！”

    他打赌连岫声不敢揭露皇家丑闻，他一个臣子，置喙皇家家务事，指不定谁先死呢，他要举事，追随者亦不再少数，个个都做着成为第二个连岫声的美梦。

    自诏狱中出来的阁老，自又是端得一身光风霁月，仙人之姿。

    连岫声就下派了御史、给事中及各路巡抚，先将各项工作查了一遍，罚出了无数笔款项出来，又得了近五十万两银，这才开始回复那些要钱的奏疏。

    自然，亦不全是因为连岫声太难对付，而是十一月开始，各省便要开始征收田赋，从上面要不到钱，他们大可从下面盘剥，但连岫声恶名在外，他们今年竟比往年盘剥得要收敛不少。

    “冤冤相报何时了！”

    满财气喘吁吁，眼中含泪，似是有热油在烹炸他脚下，他站立不定，“三哥儿醒了。”

    蜷在一堆长霉稻草里的汉子本以为是吃的，仓促爬起来，鼻翼扑了两下子，觉出味道不对，狐疑抬眼，看见连岫声，他怔了良久，露出一口黄牙来，“你全家惨死，何以朝我身上赖？使我中箭，又将我救活，就为这番折磨？”

    连岫声手边立着弯弓，另一只手中懒懒拎着箭矢，他望着底下排列有序的兵卒，“各位要求富贵，却追随一个奸夫淫妇所生的野种，你们，你们这可是叛国呀！”

    是满财。

    皇子庆带人围了宫城那日，连岫声还在与连酲梳头发，“三哥，你是一定要待我将你所有绊脚石都除了，才肯醒来罢？”

    皇子庆是李皙唯一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名义上，也算是连酲兄弟，他在宫中长大，无事能瞒他，一个宫外来的野种，只借了一个先太子的名头，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啦？那是他父皇的位置！不是他太子皎的位置！理所应当由他这个唯一后人来继承！

    “岂止是污蔑……”连岫声眼皮半阖，视底下人如蝼蚁，目光更是如泰山般朝他们压去，只他目中无人，且刚说完话，手指便松了，箭矢飞窜出去，射中皇子庆左胸，仅只射中便罢了，皇子庆竟一整个人被射飞出去两三丈远。

    进财持盾，“信口小儿，速速带着你的人退走，再不撤兵，有你好果子吃！”

    连岫声淡淡一笑，说道：“孟大人此言有理，于是我便将孟家府邸烧了，你老家的房子我亦使人去烧成了灰，你的外甥、侄子、远亲，你孟家祠堂，祖坟，尽消失在了这世上，只要世上再无你孟家人，又何来报冤之说？”

    国库没甚么能用的银钱，此事连岫声交由了李三儿和魏小玉去做的，不到一月，得了近三百万两银，这数目捂不住，第二月就有雪花一样的奏疏飞到连岫声手里，无一例外都是以各种理由要钱。

    连岫声看他抓狂，听他哭得凄厉，微微笑起来。

    “哥儿！哥儿！”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自外面衙门里传入，回音阵阵，如隔了千重山，万重水，越来越近，直至眼前。

    连岫声似是不信，又问了一遍，满财狠狠点头，“方才彤雪姐姐与三哥儿喂药，同往常一样的药汤，却死活喂不进去，往常都知晓吞咽的，这回却怎么也不肯了，琼花姐姐好大胆儿，竟去掰三哥儿的嘴，这一掰不打紧，三哥儿竟张嘴咬了琼花姐姐一口！后才睁眼说‘没有蜜煎，朕不吃药’，哥儿快些回去罢，三哥儿说完就问你在哪里呢！”

    不到腊八，连岫声接奏疏，皇子庆反了。

    自此之后，动不动要钱的奏疏，自然也少上了许多。

    只听宫城里东风呼啸，刮得好些人眼睛都无法睁开，却能听见那妇人疯了一样喊叫，待能睁开眼了，又见了无生息的皇子庆身下鲜血汨汨流淌，堂堂皇子，居然被一个臣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杀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午门外围，张从戎所带鲁军和李琬所在京营，便将所有人众包围。

    刽子手下手干净利落，白刀子下去，红刀子上来，进财找到他，将几个罪人脑袋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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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庆身旁是顶轿子，轿子里的便是他母妃，妇人一身珠玉，摇荡有声，她开口，威仪万方，“连阁老，做一个活死人的阁老，难不成比做我儿帝师还要好么？”

    地下便就只有犯人一个，臭气熏天，李三儿不让阁老再往里面走，担心吃那小人暗算，他弯腰将几个毡包扔进去，“看看罢，你该都认识！”

    正是光阴弹指过，时夜巳渐长，眼看着各家各户都烧起火炉来了，宫中自是也早早地将地炕烧了热乎，连酲怕冷，他的寝殿最是暖和，哪怕是连岫声与他擦完身子，都不见他身上汗毛竖。

    “孟大人，别来无恙。”连岫声道，“日前，你家郎君助皇子庆造反。”他欲言又止。

    诏狱仍旧是从前那阴森森的模样，他脸上落下一点冰凉，仰起头来，才知是下雪了。

    孟冲方才明白扔进来的这几个毡包，大概是些甚么物事，他跪坐地上，抖成筛糠，打开第一个毡包，他便不由得发出一声鬼哭狼嚎。

    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连岫声口中所言的降者，指的是唯命是从的兵卒，而非发起者及其将领，该杀的他仍是杀了个干净。

    不见天日的诏狱地牢中，李三儿亲自领着阁老往下面走，他执着火把，沉声说：“不消阁老吩咐，他做多了恶事，兄弟几个都把他当牲口。”

    连岫声垂眼，“你当年为何又不肯放过我母亲？”

    几个毡包都打开了后，孟冲发了狂，欲冲过来和外面的人拼命，却被李三儿一脚蹬了回去，他倒地大哭，爬起来问：“四书五经你便是读狗肚子里去了，你连女眷也不放过啊？！”

    “不是使你在宫里看顾皇上，何故跑将出来？”连岫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