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1/1)

    天将透白时, 小昭宁吃完奶被素心抱走,南初却没了睡意。她躺回萧翀怀里,看着男人慵懒的眉眼, 抿嘴笑了一下,他疯了一晚上, 此时手臂横在她腰上, 呼吸均匀而沉稳, 像一头吃饱了懒得动弹的猛兽。

    晨光和灯火交融在一起, 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出一片极淡的光亮。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 轻轻抚在他刚冒头的胡茬上, 并不扎, 只有些糙。她又想起初见他,那是他顶着火光, 居高临下, 雨水如银蛇般从他一身甲胄上蜿蜒而下,冷得像一尊修罗。而此刻他躺在她身侧,毫无锋芒,发髻都是乱的。

    “不睡了?”萧翀握住颌上那只小手,亲了亲按回怀里, 又把人揽紧些。

    南初额头抵在他颈窝, 头发散在枕上,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后颈。他的手掌贴上去,轻轻摩挲了几下,领口被撑大,露出了几点薄红。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之后游移过去,粗粝的指腹抚上那片红痕。

    “萧翀。”她的声音从他颈窝透出来,带着些撒娇和试探。

    “嗯。”他喉间滚出个音节,透着慵懒和宠溺。

    “栾城如何了?”南初的声音细细软软,像在说什么情话,而不是在问政事。

    萧翀低头看她,她连头也不太抬。他低低笑了一声:“我在你这里上朝,比在大殿还早。”

    他腰上那只小手收紧,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仍是不抬头。

    萧翀无奈又好笑,被子下的手惩罚般往那团绵软上抓了一把,才叹口气道:“天工司有沈青掌事,公济社有明书,老周终于知道要把劲头使在匠技上,而不是冲我。还有你的柳姨,涨了薪俸,麦芽长高不少,到我胸口了……”他说得零零碎碎,却都是她关心的。停了一会儿,嗓音才又沉了些,“是要留下,还是随我回京,你说了算。”

    南初没有立刻作声,手顺着他背上紧实的肌理缓缓抚过,指腹在那些疤痕上停了几回。她终于仰起头道:“我同你回京。”

    萧翀垂眸静静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道:“想好了?”

    “嗯。”她看着那双深沉凤眸,嗓音软涩,“你做了这么多,才让我能毫无顾虑地选,我又怎能不选你。”

    萧翀搂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他静静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笑:“说得好像我处心积虑绑架你。”

    南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眼底漾着丝浅笑:“难道不是?”她伸着一根手指,从他眉骨、鼻梁缓缓滑下,“你从一开始便在算计我,为的便是我离不开你,我可有说错?”

    萧翀眯眼看她,唇角噙着丝得逞的笑,在那只小手滑倒他唇角时,突然张口去咬,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他哼笑一声,追着吻上去,一双铁臂牢牢将人锁在怀里,叫她无处可逃。

    闹了一会儿,她终于停下,推了推他压过来的胸膛:“不过,进京之前,有几件事还是要说清楚。”

    萧翀一副我就知道你还有条件的表情,他搂着她没松,含笑道:“说。”

    南初开口缓慢,似在斟酌措辞:“我进京之后,不会只待在你的后宅。”她瞄着他的神色,见他笑意未减,又继续道,“天工司的事我还会管,那些匠造之学也不会放手。”

    萧翀笑意收敛几分,语气里多了些郑重:“没问题,你永远都是南氏的女儿,你也可以随时回栾城。”

    “还有昭昭。”她眸色坚定,“她姓南,若有宗室不满,也不可以改。”

    萧翀笑出声来:“我知道,不改。还有么?”

    “还有。”她想着秦慕白逗她的那些话,带了些气性,“还有他们上贡给你的那些‘心意’……”

    “什么心意?”萧翀见她微微变了脸色,自己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见她不答,只睁着一双桃目委屈又愤恨地看他,一副“你心知肚明”的表情,他才恍然意识到是指那些女人。

    他笑着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我哪有那些精力,你一个都要喂不饱。”

    南初用力朝他胸口拍了一巴掌:“胡说什么,分明是你……”

    萧翀仰着头受了,又将人抱紧些,笑着道:“好好好,是我。”

    南初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挣了几下没挣开,只仰头盯着他道:“你虽无意,可架不住他人有心,想要往王府塞一个女人,有的是理由。”

    萧翀低头打量她,倒有些意外她在这事上如此执着。他虽早已打定此生只她一人,眼下却不禁存了些好奇,又因她这份“在意”,生出些隐秘的自得,不禁逗她道:“想你差一点便成了太子妃,那皇室可不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时未见你拒婚,如何倒了我这里,便忍不得了?”

    这话着实欠打。果然南初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拼命挣扎,挥着拳头又狠朝他胸口砸了几下,萧翀见玩大了,索性一个翻身将人压到了身下,禁锢了她所有挣扎。

    南初眼底泛起了水光。

    萧翀先头的嬉闹立时收了个干净,他很轻柔地去抹她将落未落的眼泪,又轻轻亲到她眼尾,软言细语哄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拿这话逗你。我只是……想在你这里特别一点。”

    南初潮着一双眼睛看他,见他眸色深重,满是着心疼和歉意。她同那双凤眸对视几息,才缓缓道:“我被指为太子妃时,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懂,只知那是我注定要走的路,要爱护子民,要传承匠技,太子……他是我的主君,我对他,没、没有那种感情。”

    萧翀一瞬不瞬看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听。

    南初从他的禁锢中抽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些:“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夫君,是昭昭的阿爹,是我从栾城到黑水城,从黑水城到闵水,一步一步、一日一日等来的,我和昭昭,只有你,也只要你。”

    “阿箴……”萧翀气息突然重了许多,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来,只朝那副开开阖阖的唇瓣亲下去,又深,又重。

    南初微微仰头,让这个吻落得更深。他的唇是热的,带着一点颤意,含住她的唇瓣,像在确认。他的手扣在她后颈,力道不重,但稳,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交缠在一起,又轻又缓。晨光又亮了一些,几声鸟叫传来,似要唤醒整个山庄的生灵。

    南初忽然笑了一下:“你好重。”

    萧翀也笑了,手臂一松从她身上翻了下去。

    南初转向他,撑起半截身子,正色道:“还有件事想同你说,王公,我想请他一同进京。”

    萧翀倏然扭头,脸色也庄重起来:“此事你若不提,我还真不好开口。”

    “为何?”南初不解地看他。

    “昔日在栾城,王公于我有‘三不’,不跪梁廷、不附萧氏、不涉党政。”他轻笑一声,“纵使我有心请他入京,也是张不开嘴啊。”

    南初也失笑:“我倒是忘了这茬。如此说来,由我出面确实更合适。王公是为护故人之后,才不惜挪动老迈之躯,倒并非是受了摄政王的‘征召’,又或者不顾晚节,投身大梁。”

    萧翀先是发笑,后又长叹一声:“这世间的忠孝节义,困死了多少人啊。”

    南初因这话也沉默半晌,之后才又一笑道:“王公可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自然,否则我又如何能赖在闵水?”萧翀噙着笑将她重新捞回怀里,“还能在他的院子里娶妻生子。”

    “又不正经。”南初推了他一把,扭身背对他。

    天已大亮,院中响起下人活动时的窸窣响动。萧翀又抱了她一会儿,脑中思绪翻涌,片刻才继续道:“我着人在我母亲旧宅附近,寻一处妥善的宅院,供王公安居,可好?”

    南初没有立时应声,她自然知晓长公主府中住着谁,也能猜到萧翀试探性的心思。她身后这位终究是摄政王,非是砍柴的农家汉子。

    她沉默几许扭向他,柔声道:“王公虽是个通透人,可毕竟是西渚旧人,又上了年纪,他随我进京,我便得万事护他周全,免他平白遭受惊扰。”顿了顿,又道,“自然,若是王公自己有意,闲来教教孩子们,那是孩子们的福气。”

    萧翀看着她,看着看着便笑了,在她额上轻轻吻下去:“都依你们……我简直是供了两尊佛。”

    这头暖被温香不肯起床,隔壁的院中,老祝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起来,石头和几个下人在打扫崩了一地的爆竹屑。庄子的前头,过完年的伙计们也开始陆续返工,盘货、打包,装船,开始了新一年的生计。

    陆沉舟和常赢也开始安排人手,准备动身。年节过完,这处临时的“避难所”已不宜久留,大梁的朝堂上,正等着主事之人归来。

    萧翀让常赢带一队人马,先行护送王岱山一行入京,路上不必张扬,扮做寻常商贾即可,入京后妥善安置,勿使任何人骚扰老先生。

    而他自己在携妻女归京之前,要先回一趟栾城,因为南初有几件事,必须要在那里完成。

    常赢领命而去,陆沉舟仍留在廊下,禀道:“秦慕白一早送来消息,说他那头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签文书。”

    萧翀轻笑:“还是这么急。”

    陆沉舟也笑了一下,望向梅树下抱着孩子看花的母女,看了几眼,破天荒地多了句嘴:“殿下若看到今日,当是很开心的。”说罢微微颔首,退了下去。

    萧翀看着梅树下的人,晨光透过疏疏的枝条落在母女俩身上。昭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小脸,一条小胳膊挥了几下,被阿娘轻轻握住。南初低着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小东西的帽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轻靠在了廊柱上,没有走过去。初春的日头还薄,光线淡得像一层纱,覆在她们身上,他只是看着,像是要将这一刻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两三章之内完结,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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