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菜根儿(1/1)

    菜根儿

    “朱翁。”王苏墨一行人在关城南门外见到了朱翁。

    朱翁身边跟着的是菜根儿, 王苏墨有印象。

    菜根儿瞄了眼马车,翁老爷子在马车内,故而只看到赵通在。菜根儿没说什么, 但眼神中略微有些担心和失望。

    “王姑娘。”朱翁上前,拱手行礼。

    “取老爷子不方便, 我同赵大哥一道来的。”王苏墨言简意赅。

    朱翁会意了。

    这就是罗刹盟的盟主赵通,但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未至。

    取老爷子同昆仑派的瓜葛, 江湖中或多或少都听过, 应当是权衡之后,选择了避让。他也是拒绝了溯金一脉的邀请, 所以能理解。

    这一趟取老爷子和赵盟主都来自然更好, 但如果是赵盟主,应当也够了。

    朱翁和菜根儿朝赵通拱手执礼。

    赵通本就性子冰冷的一个人, 若不是王苏墨在一旁,都不会颔首回礼。

    “白公子没一道?”朱翁问起。

    “他没来,朱翁,先进城吧。”王苏墨还在担心老爷子这处, 虽然老爷子同白岑在一处应当没什么大碍,但很少见老爷子这样。

    “走吧。”朱翁做了相请的姿势。

    关城这处城门口放得很松, 一边说话一边入内也没有人盘查,同之前山河镇全然不同。

    赵通驾着马车走在他们前方,王苏墨同朱翁说起:“先找地方放下马车。”

    王苏墨没提翁老的事。

    路上翁老就说起,他在关城随意逛逛,不用同旁人说起他的事, 而且,他稍后远远确认下周围的情况,小心为妙。

    王苏墨说完, 朱翁点头。

    菜根儿多看了王苏墨一眼,赵通已经挑了最近的地方将马车寄存,然后下车同王苏墨,还有朱翁,菜根儿一起。

    马车停在一个档口前,赵通付了不少银子,对方连马车内看都没看一样。

    翁和在马车中,稍微撩起车窗上的一角朝外看了看,能看到王苏墨几人身影。

    总和这帮江湖门派打交道,翁和有自己的心得。

    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车内有机关,他打开机关,马车底分开,他沿着马车底离开,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朱翁和王苏墨,赵通走在一处,应该在商议之后的事。

    走在三人身后,那个叫菜根的,几次东张西望,尤其是向后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翁和心中轻叹:又不是一个消停的事儿。

    很快,几人在一家赌坊门口停下。

    之前王苏墨就说起过,老刘的儿子被带走,朱翁就用的赌坊搪塞过去。

    这天下的买卖委实不少,说乡绅恶霸也有人信,朱翁会张口就来一个赌坊,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据点就是一个赌坊做的样子。

    狡兔三窟,这样的事情他熟悉。

    很快,王苏墨和赵通同朱翁一道进了赌坊,那个叫菜根儿的留在门口。

    到赌坊的路上,菜根儿不时就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反倒是王苏墨几人进赌坊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一般,不到处看了。

    这种地方,不应该更好奇,或者更担心吗?

    翁和在赌坊斜对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人进去一时半刻出不来,他顺道要了些酱肉吃,还要一壶小酒。

    天下间没有不热闹的赌坊。

    明知道十赌九输,但每个人进赌坊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那十人中的最后一人。

    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回本;借了贷的想翻本!

    进了赌场的人,没几个能安稳“出来”的,无非是换个地方再堵,一直到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他是不喜欢赌场这样的地方,但赌坊的税重,天下初定,不少地方的官员还要仰仗赌场这枚摇钱树。

    他虽不强求海晏河清,但到底同这朝中的浑浊不可一处。

    镇湖司反倒是处清闲的地方。

    江湖只是尔虞我诈,但朝中看尽天下百态……

    阳春面上来,翁和不慌不忙夹着吃面,余光盯着在赌场门口站着的菜根儿,既没离开,也没太多担心。

    这爷孙俩有些意思~

    不多会儿,酱牛肉上了,翁和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吃得很香,再喝上了一口小酒,这趟来得值了。

    周遭也有人留意到他的,但他确实就像一个出来吃面,喝酒,吃酱牛肉的老头——因为确实吃得香。

    约莫一刻钟过去,翁和换老板娘再来一叠酱牛肉,又问有没有花生。

    老板年端了来。

    他道了声谢,应该也差不多时候了。

    这次再抬头,果然见菜根儿从之前呆在赌场门口,到四下张望了一回,然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径直离开了赌场周围。

    果然,还是来了。

    翁和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那口酒。

    正好一叠酱牛肉也吃完,花生米剩了小半碟,他顺手揣进兜里,远远跟了上去。

    关城他不算熟悉,不敢跟得太近。

    这小子他刚开始就见他不对劲。

    他同朱翁说是爷孙,但不见有爷孙的亲近,更像是,合作关系。

    但看着朱翁对王苏墨并无恶意。

    朱翁这一趟让老取和赵通出面,做了不少顺水人情。

    菜根儿这处应该也是顺水人情。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刘村,牛鬼蛇神还真不少!

    接连绕了好几处街巷,对方好像发现他的踪迹,忽然驻足停下来,应当是警觉了。

    翁和也停下来,寻了一处遮挡地方躲避。

    菜根儿不往前走了,而是往他的方向找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走近,翁和从兜里拿出两枚花生,朝着相反的方向弹出去。

    这两枚花生极有力道,当即落在一户人家苑中,叮咣两声,砸到了什么东西。

    果然,菜根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没往前来。

    但临近那处苑子,大概又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下去,反倒是趁着对方躲开的时间溜走。

    翁和就是要他觉得自己躲开了,菜根儿这次一心想着赶紧走,不像之前那么警觉,翁和远远跟上反而比之前容易。

    终于,菜根儿潜入了一户人家,翁和等了稍许,但清楚听到揭盖声。

    翁和也跟着潜入,是一处普通人家的苑子,周围的东西不像被人动过,“揭盖儿”声是从哪里发出的?

    很快,翁和看到了苑中的那口水缸。

    是这里。

    翁和上前,随手揭开水缸的盖子,果然是空的,水缸下面有一条密道。

    嚯!

    翁和想起王苏墨说起的,朱翁之前就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人,以挖掘地道见长。

    刚巧不巧,这里也是一处地道。

    放下水缸的盖子,翁和并不着急,如果他推断的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多土。

    推开柴房,不少柴火堆盖着,他扒开,果然是堆的土。

    从柴房出来,推开屋门,好家伙,几间屋子近乎都堆满了,这么大的工程量,没少花功夫。

    而且,刚才九曲十八弯,走了很多路,但其实绕来绕去,应该就在刚才那间赌场的直线上。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水缸下面的密道,就是通往刚才那间赌场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醉翁之意在这里。

    难怪想让老取和赵通一道去赌场,他要吸引的是对方的注意,只有对方的主意都全然在老取和赵通身上,这边才能更容易得手。

    那个叫菜根儿的人,身形比普通人瘦弱,所以水缸下的密道他可以轻松通过,其他,包括朱翁的体型都未必。

    有趣!

    翁和双手环臂,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溯金一脉要下墓,每个人都要有保命的本事,朱翁说他擅长密道,确实,也带王苏墨他们去看了密道。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为什么要特意带王苏墨和白岑走一遭?

    只能有一个目的——让王苏墨和白岑相信,刘村下的那个密道就是他挖的,以此相信他就是溯金一脉已经金盆洗手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朱翁一家之言。

    密道就在刘村中,谁说自己挖的都可以。

    但王苏墨和白岑跟着朱翁走了这么一遭,处处所见都是朱翁提及的,所以两人根本没有怀疑。

    看着眼前这个水缸,翁和不由笑了。

    溯金一脉是真的,刘村地底下的密道也是真的,但也许,挖这些密道的人未必就是朱翁,是刚才那个身形瘦弱的菜根儿呢?

    那便说得通了!

    溯金一脉,的确需要有会挖地道的人,但会挖地道的人,如果身形瘦弱,就会事半功倍,也能在更窄的地方极限逃生。

    有趣啊有趣!

    他如果没猜错,朱翁是一个传话筒,负责说;朱翁背后这个菜根儿的,才是真正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的人。

    溯金一脉的规矩不是有一条,只要挖到的墓品级越高,他需要下墓的次数越少。

    那金盆洗手的,为何不能是像菜根儿一样年纪的人?

    溯金一脉如果真的发现新的大墓,七老八十的朱翁连跑都成问题,找他回去下墓对溯金有多少好处?

    但如果这个人是身手矫健,身形灵活的菜根儿呢?

    那就另当别论,而且也说得通了。

    菜根儿,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想好的。

    他倒真来了兴趣,看看这是唱得哪一出大戏?

    只是可惜了,老取不在,要错过一场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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