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1/1)
到底是没有那个有零有整一万两千五百三十六匹战马,捷胜军很羞愧地说,那是天驷监册子上的数目,被这群贼配军牵着在京畿地区跑了大半圈儿,现在收回了九千多匹,也就是四分之三的数目,外加捷胜军的五千多头骡和驴,已经算是非常高效,称得上手疾眼快了。
他们借出了一笔钱,现在不仅本金带回来,还有这样庞大的一笔利息——最妙的是帝姬的手很干净,她不仅剿灭了悖逆谋乱的贼军,安抚了百姓,返还了他们的骡马家产,连这近万战马,她都牵得心安理得。
往小了说,天使已经赶着三千多匹坏脾气大耳朵的河东马回去了,要是他觉得数目不对,他自己在京畿地区继续翻找嘛,确实还有几千匹是连帝姬也没找回来的,但帝姬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有什么义务帮他们寻马呢?
往大了说,这些战马每天放在黄河边傻玩傻吃,朝廷花大笔银子养它们的意义何在啊?给完颜宗望一个小惊喜?这是什么霸总风格的宠溺剧情吗?
所以她摸摸这匹,再摸摸那匹,摸得很是个心安理得。
但围观人们就不太淡定,大家看到她伸手向一匹被单独拴着,毛皮光滑,双目明亮,外表高大神骏的战马时,李世辅立刻就拦上去了。
“帝姬,这匹马在路上已经踢断了两匹马的腿骨,性情极为暴烈,”李世辅说,“还是小心为上。”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很高兴。
“别的马都很温顺就好。”
“其实也没那么温顺……”李世辅说。
帝姬就皱起鼻子,有些不满地瞥了党项少年一眼,“我看它们都很温顺呀!阿皮!”
阿皮身材很高大,但并不算笨重。作为帝姬的亲卫,他每日寅时就起床,光着膀子站院子里举一举石墩,练一遍各式长短兵,等到整个人都蒸腾起来,皮肤红彤彤像只虾子,再去打了冰冷的井水,将满身的汗冲洗干净,而后吃过早餐,再开始一天的工作或训练。
早餐自然也是极好的,有肉有菜,有热腾腾的豆腐汤和管饱的粟米饭,这样每一天过下来,这个士兵的身体素质在军中就可以称一声佼佼者。
他听了帝姬的话,立刻就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匹马,让马夫上了辔头、缰绳、马鞍,三下五除二地骑上去。
“跑一圈!”帝姬说。
阿皮紧紧抓着缰绳,轻轻夹一下马腹,马儿就在马场里小跑起来。
“把栅栏门打开,”帝姬说,“放他出去!”
仆役就赶紧把门打开,将阿皮和他骑上的那匹马放了出去。
“绕着营地跑一圈再回来,记得到营门口拿上长枪!”
过了一会儿。
忽然就有人跑回来了。
“那马看着温顺,骑上就不熟!刚刚一出营跑起来,阿皮兄弟从马上摔下来了!人倒是无大碍!就是那马跑了!”
刚准备毛遂自荐的王继业就小声说:
“阿皮就不是个擅骑马的人哪!”
他的话就被岳飞打断了:“帝姬颇有明断,远在你我之上。”
她身边有没有擅骑马的人?肯定有啊,比如岳飞,骑马冲阵相当精熟;又比如王继业,不仅会骑马,马上骑射也精熟;更比如李世辅——但王继业是天子脚下的汴京人,一路选进班直后人家就有战马骑,这些年早就练出来了;岳飞是家境殷实,参军又被选中当了骑兵,也练出来了;李世辅人家干脆就是党项的军事贵族出身,从小生活在马群里,什么马收拾不明白呢?
这几个人都有本事驯服一头不熟的战马,让它短时间内就能服服帖帖,甚至执行一些基础的命令。
阿皮就不行,阿皮是个半吊子骑兵,学也学了,能让马快速跑起来,但武器只能提前安置在战马身侧,跳下来用,别说开弓,就这么个动作,遇上一匹不熟的马,他就滚下马去了,好在到底是个身手敏捷的卫士,摔就摔那么一跤,没说把脖子或是脚踝摔断。
阿皮是灰头土脸回来的,很羞愧,低着头,眼睛里噙着热泪,被她安抚了两句,乖乖站到她身后继续执勤了。
那匹马也没跑多远就被骑兵围住了,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搏杀拼斗,最后是身上带着点伤回来的。
马场看完,她头上蒙着帷帽往外走,青年军官们都跟着她,边走边说。
“若是换了比他更不精熟的士兵呢?”她问。
李世辅说:“那就麻烦了。”
“要多久能练出一支骑兵?”
“每人须得有一匹战马,一匹换乘的驮马或是骡子,每日须得多与这些畜生亲近熟悉,最好是同吃同睡……”李世辅说。
“多久?”
“一年……”
完颜宗望就在北边,这个冬天就南下了,你没办法告诉人家闭门谢客一年后再来。
李世辅说出口后,自己想想也觉得这答案相当不行。
但帝姬就又问了,“一年后,就能如女真人一般?”
“这不行,”李世辅说,“帝姬见过女真人,不曾见过女真骑兵。”
她想想,“大概什么水准?”
太阳落在被收割过的田里,有鸟儿跳来跳去,正忙着向它的同族们分享今日的收获,它的叫声幸福而慷慨,里面可能也掺杂了一些对偷懒的人类幼童的嘲笑。
但这种嘲笑没有持续很久,有马蹄声突兀地冲进来,那宽大厚重的马蹄,顷刻就向着那只鸟儿踩了下去!
当然踩是没踩中的,但不代表惊得飞起的候鸟不能盘踞在空中,愤怒大骂。
冲过来的骑士似乎压根没理睬鸟儿的礼貌问候,他如同风一般掠过这片田野,忽然转身弯弓搭箭,向着天上就是一箭!
一鸟落,群鸟散,可这还远不止!
这人跑了一圈,背后射了一箭,又风一般从田野的另一侧跑回来了,这一回,有人就吆喝一声,放了另一匹马奔跑过去。
四散的鸟儿是没看见,可地上的人全清楚看到了。
他们全都看到这个青年武官是怎么让自己的马接近了另一匹马,再在二马交汇时,突然从马上跳起,一跃稳稳骑在新的战马身上的。
第二匹马甚至连马鞍都没上!
李世辅就这么骑着没有马鞍的马小跑回到帝姬面前,再将马停住,跳下马的。
小黑脸儿少年迎着太阳,迎着所有人赞叹的神色,不自觉挺了挺胸,脸上也露出微笑。
帝姬就也微笑,“李大郎,你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李世辅脸上的笑就消失了些,“臣有这样的本事并不足道,但女真骑兵几乎人人都有这样的本事。”
尤其是不下地从一匹马换到另一匹马身上,李世辅说,战马就是骑兵的生命,女真骑兵有了这项本事,就如同他们有了第二颗头颅。
但想要让一个从来没摸过马的步兵学到这个程度——那你就练吧。
练到最后你就发现,一个站在地上的骑兵,一个光着身子站在地上的骑兵,他自己就比一匹武装到牙齿的战马更值钱,就像战斗机和飞行员之间的性价比一样。因此,想象中的“你获得了一批战马,你的士兵装备上了战马,恭喜你!你现在获得了一批训练有素的精良骑兵!”的魔幻剧情根本不会出现。
且愁去吧你!
“臣觉得,大战在即,咱们从容易入手处来就是。”
岳飞忽然开口。
“怎么入手?”她问。
“咱们有了马匹,士兵只要会骑马,就足够勘察追击之用。”岳飞说。
骑马步兵,不能冲阵,不能骚扰,但是可以快速移动。
她听懂了,记下来,然后问,“鹏举还有未尽之语?”
岳飞就迟疑了一会儿。
“我观捷胜军残勇,”他说,“的确皆为精锐。”
确为精锐,但正在闹脾气。
闹脾气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吃得不好。
这群灵应军坐拥着金山银山,每天在那里吃糠咽菜,什么道理!
灵应军士兵就打断了一个捷胜军士兵的牢骚,“这不是糠,这是酸馅馒头呀!”
“与糠有什么分别!”那个捷胜军士兵嚷嚷过后,又狡猾地说,“小哥,不是俺挑拨是非,你们一肩担起河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论理也不该吃这个!”
“那吃什么?”那个小道士问。
捷胜军士兵就抽抽鼻子,眼睛左右瞟了几眼,“你们小岳将军每日里必定吃香喝辣的,他吃得,你们就吃不得?”
“就是!”另几个捷胜军士兵一起嚷道,“凭什么他们当官的肥吃肥喝,俺们就只吃个酸馅儿!俺们来河北这些日子,嘴里也要淡出【哔——】了!”
正在那里聒噪时,有一个眼尖的小道士就喊,“小岳将军回来了!”
岳飞走过来,这一群士兵都噤了声,区别是灵应军光闭嘴,眼睛溜溜转,捷胜军闭了嘴,脖子还要缩一缩。
但他们说的话都已经被小岳将军听到了,他也不生气。
“诸位都是太师麾下勇士,原是我们怠慢了,”他说,“自今日起,所有捷胜军军士,都来我营中,与我同吃同住,如何?”
捷胜军的这群亲卫们眼睛就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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