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2/3)

    但两军开走时差不到三十里，天黑之前，金人已经走上来了。

    除了这支大军之外，还有许多人也走在这条路上，比如说，比他们更早走，但因为速度较慢，所以现在也被他们赶上的唐县平民。

    冷酷点说，选士兵，尚可用重金利诱，选将领呢？她这军中多是青年军官，各个都有大好前途，她选谁去能忍心呢？

    “完颜宗望那狗贼腿脚比咱们快，”她用极其气定神闲的语调说着极其不气定神闲的话，“你有没有办法？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条路平时走起来并不算远，但现在走，就让人感觉无穷无尽的。

    “殿下！”

    小岳将军喊完一圈儿，走到中军处时，正看到蜀国长公主已经和宇文时中与刘韐汇合，三人下了马，在路边说些什么话。

    谁看殿下都是光彩动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大家偷偷说，“都是殿下救了咱们出来，只要长公主在，没有什么事不成的！”

    骂完之后，她还得继续照看她的大军。

    宇文时中想自己上，刘韐准备派儿子去死，或者还有一个岳飞，也准备牺牲自己。

    岳飞听了就说：“若都是步卒，金人就算追上来，铺不开阵线，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怕彼军以轻骑袭扰，而后中军从容将两翼铺开，围住我军。”

    一头倒下死了的，记下身份，将尸体抬到路边去搁置；受伤过重不能走的，也搁在路边，附近修了邬堡，叫邬堡里的义勇过来抬走；走不动或是睡着的，踹一脚起来继续走。

    “宣抚的棺材已经扔湖里了。”刘韐说。

    是真的很难，难透了，对方不是笨蛋，那就只能找人断后，将敌军的脚步阻断一两个时辰。

    从唐县往西南走到真定府的路是顺着太行山脚下走的，很是平坦顺遂，好处是士兵们不会因为路途崎岖难行而有更多的损耗，坏处是金人也长了两只脚，有些还是长的四只脚，人家也有脚，人家走得比你快。

    “儿郎们不可懈怠！都精神些！后面有金寇追赶，前面就是咱们的援军！”刘子羽高呼，“父母妻儿都在倚门而望！盼你们活着回家哪！”

    “我也是这样想，”她说，“所以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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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击问题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后出发的一方速度比前面的人快，那追上是个时间问题。

    伤兵是不能跟着一起上路的，但是小老头儿心细，通知东边的望都县的守军过来，带了许多车马，这些伤员就都被拉过去救治了。

    赵鹿鸣算了一下，从唐县到真定城一共大概一百五十里，换算成现代数值就是七十五公里，不眠不休走一天，走到天黑肯定能走到。

    这问题就把大家都难住时，前面忽然有人报信。

    她眉头死皱着，觉得所有的选项都很惨，很苦，不太行。

    殿下也是一夜没睡好，但路边的士兵们见了她，多慌的心都渐渐镇定下来。

    大军这些天都没怎么好睡，非常疲惫，但在军官的鞭策下，一刻也不能停，还得继续跑。

    小岳将军将脸一板，“你必是听错了！我一个时辰前说的是十五里！现在是五里，千真万确，我要是骗了你们，等回到真定城，你们凑一起骂我，说岳飞专好哄人，我一声也不吭！”

    但送过去的伤员都是重伤者，那些走得双腿流血的，或者是因为数日不曾休息而精神恍惚的，都只算是轻伤或者是没有受伤，他们就必须跟着走，使劲走，走得有人忽然就倒下了，旁边的人也不许去扶他，必须继续向前走，由路两边骑马的斥候负责上前将人抬到一边，再叫医官简单查看这人是身体支撑不住，还是单纯走不动或是睡着了。

    但长公主看到岳飞，就招了招手，喊着他过来。

    但对方既然不是笨蛋，怎么会放过断后的人呢？选谁谁不是敢死队？

    王继业说：“臣……”

    真定城有使者来了，她听了眉眼就是一跳。

    他话刚说完，宇文时中就激动了，“何必如此？我既抬棺上阵——”

    信他！再走五里看看！

    “偌大一个宣抚使叫我推去送了死，”她说，“兄长面前，朝廷面前，难道我就有什么颜面吗？”

    这一句要是对旁人说，八成就要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凄然老师只在官家的问题上凄然，他一个文官怎么会被人怼得说不出话呢？听了刘韐这一句，他立刻就气得厉声道：“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何须马革裹尸！”

    刘韐忽然就说：“殿下，须得选常驻此地，路途精熟之人。”

    “再走五里！”岳飞说，“还有五里就到了！”

    她听完之后没吭声，心里在想到底选谁去殿后。

    是真的很难想到什么办法了。

    即使是岳飞，领着这样疲惫的新兵在平原上急行军，他也很难出奇制胜。

    这次所有人都服了，还是长公主阻止了他。

    士兵赤着两只脚走在路上，草鞋已经走烂了，脚也走得如此，一抬脚就留下一个血印，可他们听了这话，就流着眼泪，咬着牙齿，继续往前走。

    有小兵哭着说：“小岳将军，你是不是一个时辰前就说了这话？”

    “咱们派骑兵左右护卫，再择一队精锐伏于山上，待彼军经过，居高临下，即可断后，”说到这里时，岳飞就很自然地接下去，“臣愿领此职。”

    “鹏举既如此说，办法是没有了，”她说，“不是办法的办法还是有的。”

    她听完就知道，岳飞的方案是很周详的，但这招之前不是没用过，而且不止一次，你再用，又能如何呢？

    阿皮说：“殿下要派人殿后吗？小人可以！”

    唐县百姓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是夜里跟着王穿云一起敦刻尔克大撤退的，现在也在队伍里；另一部分是没有被抓苦力，但也在拆过门板之后收拾家里细软，立刻就南下了。

    唉，唉，小兵们走在路上，原本也没有那些交头接耳，细细思量的时间，他们听了小岳将军这样大声说话，底气十足，心里就信了几分，再想想小岳将军平时在营中的品行那么好，那他必然是不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