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1/2)

    天气逐渐变凉,黄河以北的麦田渐渐就熟了。

    今年没有什么坏事发生,黄河两岸的官吏盯得紧,该修河堤就修筑河堤。关于黄河的治理,长公主提出了一些建议,比如说河堤修得尽量结实是最重要的,而且不要刻意挖出很宽的河道,挖它它照样带着泥,倒是尽量让流速快一些,能带着泥沙继续往下游铺,对两岸的威胁还更少一些。

    这是后人的智慧,但宋朝的官员要做到这点就不太容易,因此还在黄河边大干特干了几个月,听说就很可怜,传到长公主耳朵里,长公主认为这事很好办,只要多加一些补贴就可以了,关键是平时也发钱,汛期发双份儿,黄河枯水期,允许这些河道官员每天往县府里晃悠一圈点个卯就回家躺平拍肚皮,但只要涨水,他们就必须每日吃住在黄河岸边,朝廷拿钱,不许黄河泛滥!

    黄河这狂暴的妈是不会听朝廷话的,但官员拿钱卖力,至少这一年就平平安安度过去了。

    河北大片的平原有河水浇灌,且不泛滥,庄稼就长得很好,收粮税的是宗泽,耿直清廉不近人情,还和长公主有蜀中一起出来的情分,下面的大户像是相州韩家,真定曹家也不敢使劲刮佃农的钱。农人交完了粮税,留下了种粮,还有满满一屋子的粮食,这就立刻引来了一些不法分子的觊觎,但宗泽后来又写了个奏折说,这事儿基本被解决了,被骗的大部分也追回了损失。

    抓捕罪犯的是韩宝胄,这人就奇怪,长公主奏折看到这里还仔细想了想,说:“这不是那个逃进岳飞营中的纨绔么?”

    “就是他,不知小岳将军是怎么处置的。”

    小岳将军,打仗时如泰山压顶,惊涛骇浪,但平日对同僚就很和颜悦色,春风化雨。大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痛请韩宝胄吃了一顿珍贵的酸馅儿馒头,又背地里说了不少长公主的坏话,长公主,心狠手辣,杀人无算,要不他堂堂一个韩家子,能被亲爹亲大爷忍痛送到真定这鸟不拉屎的前线么?

    韩宝胄哭着说是呀,我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我,我都吃上猪食了。

    小岳将军脸一黑:所以你得立功呀!

    怎么立功?韩宝胄问,小岳将军你要给谁下毒,用我帮忙不成?我身边可没有毒药了,你得自己筹备!

    小岳将军脸又一黑:你就不会出去立功!

    一听这话,韩宝胄就说,那不成,下毒的本事我有,出去打金人的本事我没有,哎这猪食馒头再给我一个。

    小岳将军的脸黑到第三次,不得已,只好徐徐善诱:你去乡野里,抓抓赌徒,尤其是开野赌场的骗子,宗翁给你写奏表夸你!

    韩宝胄就精神了,赶紧应下,又问:为啥偏要去乡下抓?这真定城里的赌坊你怎么不抓?见了赌坊老板你还笑呵呵同人家说话?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小黑将军就气得给韩宝胄赶出去了:“速去!速去!立功时机转瞬即逝!”

    韩宝胄抓着那个猪食馒头边走边吃,走了一段路才想明白:“这岳飞狡猾得紧,不要脸呢!他就不肯明说,那城里的赌坊是交税的!”

    这位纨绔就只好去乡下抓野赌了,河北丰收的地方都是平原,抓野赌也方便,不用他上山下海,那他抓野赌是很对口的,因为他是个纨绔,还很精于这些游戏,不管玩什么,只要用骗的就逃不出他的眼,哪怕是不用骗的,比如说人家农民就赌钱踢个野球呢,只要他上场,包准给双方都踢到抱头痛哭。

    韩宝胄就很得意:“跟你们这些草芥泥狗玩儿,折了我的身份!”

    等到纨绔摧枯拉朽地跑一遍河北乡下,收获了百姓们的恶评如潮,但这些小赌怡情的农民也都被他恶心吐了,谷仓里的麦子一时半会儿不想拿出来叫这纨绔作践了。

    岳飞也说话算话,就请宗泽在奏表里提一句。

    顺带着梁宣徽也接到了任务,派人领着建起来的分团往河北去,给百姓们搞点寓教于乐的节目,这回就不能收赌坊的钱了,那还得加一个反派纨绔,地主家的傻儿子,见到主角这个自家佃户出身的小军官是眼也不瞧的,结果没过几年,主角立功成了将军,傻儿子赌博赌到倾家荡产,蹲墙根下晃荡着破碗求人赏两个铜板换个酸馅儿馒头吃呢!可见赌博害人,报应不爽!

    韩宝胄原本是看不到这节目的,这是剧团在各乡巡演,演给农民看的,他一个汴京来的纨绔,观赏过樊楼里女歌唱家最高难度的炫技,能看这东西么?只是刘子羽好心办坏事,请剧团来真定城里演几天,也叫军民放松放松,韩宝胄无事也跟着看了,就破防了好几天。

    当然也没人管他破防,反正他自己都坦白了身边没毒药了。

    百姓们有了粮食,可以坐在台下,用二斤粮食奢侈地换一碗小吃,同家人一起分享,军队也有了粮食,河北的粮食都在源源不断地汇聚起来,最后丰润了禁军的血管。

    赵鹿鸣就可以同大家开一个军事会议。

    她压根没有真心和金人和谈过,她时时刻刻记着要收复燕云。

    可问题是要从哪里开打呢?

    金人的打法是现成的,人家要兵分两路,以太行山为东西界限,两路分兵,让宋军左支右绌,尤其东西两路军的元帅还都是名将,风驰电掣地会师汴京,直接就给大宋从皇帝到朝廷再到军队的信心给打崩了。

    但她想用这种方法往北打,就不容易,因为老完颜们还没死,这才几年,上京还有大量知兵的宗室,每个人还带了一起从白山里出来的猛安谋克呢。

    她可以同他们比寿命,她还很年轻,等二十年,就死一批。

    要不要等?

    她心里想,要不要等二十年,等到大宋的军队已经彻底改造完毕……

    这二十年里,她可以过得非常舒服,汴京能提供给她一切,什么都是最好的,她大权在握,想要谁死,想要谁活,想要骑马强抢民男……扯远了,她抢民男做什么,她也没有那些暴戾的欲望。

    这二十年里,她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只要这一点,她几乎就要动心了。

    赵鹿鸣很快从这种没有营养的遐想里清醒过来。

    大宋可以休息二十年,难道金人就会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大逃杀二十年吗?

    她改变了历史,就得承担起未知的成本。

    “你们怎么看?”

    张叔夜说:“金人当世名将,无过粘罕、娄室,但若是咱们自河北北上,攻破燕京之前,无险可守。”

    “若是自河东出兵,不说粘罕,关隘又太多。”

    当初被软骨头们丢掉的山河,每一寸都是宝贵的,价比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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