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2/2)
他们实在是说不完,只有用这怒火来作出最后的总结!
铁浮屠的重甲并不比岳飞军的更先进,可是足够厚重,这样厚重的甲宋军是穿不上的,理由和长公主不爱穿明光铠差不多——不是人家那种穿惯了的,穿上这甲也很难作战。
这山岭里,到处都居住着羌人,最穷苦不过的羌人,不管是谁来了,他们都没本事捍卫自己的土地和财产。不管是谁走了,他们都要贪婪地追上去,抢一点残羹剩饭回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
迎接他的是宋军同样惊天动地的大吼!
这蠢东西就自己忍饥挨饿地等着!他能等来什么?!要是换了大金的战士,不仅这些人的饭食他们要吃,连这些人他们饿极了也能吃下去——吃耗子虽然不是什么光彩事,可耗子有什么不能吃呢?
有人拖拽着它,就像潮水一样,潮水过去,岳飞的军阵又一次恢复了防御态势。
“我还要往北走,”岳飞说,“我有援军赶来救我,他一定是个磊落君子,胆气人品更胜我一筹,我须得去救他!”
这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宋军是渐渐向前移了,可宋军后面怎么还跟了这么多羌人!
那是他们女真最精锐的老兵!是完颜娄室的猛安!
他们就跟着宋军,要为他们那老鼠一样的族长,老鼠一样的族人报仇!
夜已经到了最黑处,不知道就在这一片火光中,他们到底厮杀了多久,这夜像是长得总也没有尽头。
他们的仇恨说也说不完,从雁门山一战开始,从李世辅浑身浴血被抬下山开始,从他们河北老家那广袤富饶的平原被作践成千里无人的荒原开始——
这个谋克不慌不忙地在人群中高呼,并且同几个老兵相互支撑,并肩作战时,就听到身后的金军在吹进攻的号角。
他们活得跟老鼠似的,宋人看不上他们,金人更看不上,他们就在山里苟延残喘,一家子穿不上一件没补丁的衣服,甚至有人连有补丁的衣服都穿不上。
第三次冲锋,如同山摇地动,周遭的山川也在这黑夜里,火光中,跟着这支骑兵一起震动!他们就带着这样毁天灭地的气势冲进了岳飞的军阵里。
怎么他们竟然真的是人!
这是大宋的土地,连这片土地的痛苦和屈辱也是说不尽的!
两翼的弓手上前,中间的重斧兵也冲上前,就在两翼和中军的界线处,还有宋军的骑兵如水银泻地,此时才冲出来。
有战马吃了一惊,硬生生地站起来,还有战马没收住步履,撞在了前面的战马上。
他们留下了十几具——如果算上战奴,是几十具尸体在岳飞军中——可这怎么可能呢?天下没有人面对这样的泰山压顶能不畏惧,辽主不能,宋军就更不能!
果然金军号角一吹,宋军的号角也跟着起来,有宋军在混战中就放弃了他们,立刻向前跑去,准备迎击留守金军的步兵主力。
岳飞说:“他们是想不到的,他们也受过欺凌,可他们早就将自己经历过的屈辱给忘了,他们心安理得地践踏你们,从今往后,这些事是都不会再有了。”
有无数道火光,从两翼的山坡上落下,炸在铁浮屠冲锋的路上!
怎么他们也是人?!
他们实在不曾失败过,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败,可这支猛安很清楚如果他们不能面对失败,他们就不能失败!
宋军冲了上去!
一阵眩晕。
可现在老鼠挥起了木棒!老鼠冲上来咬人了!老鼠那棒子不是一根,是许多根!有影影绰绰不知道多少羌民就跟在岳飞军的后面,像是从两边的山里爬出来的,每一个人都穿得这样破烂,每一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破烂的武器。
因此即使陷入混战,铁浮屠的信心也没有全部丢失。
要是金军知道岳飞在城里干了什么,女真人真是要骂一句蠢东西!
直到了现在,直到了大棒子就在他们眼前抡起再敲下去,直到前面的羌人死了,后面的羌人又扑上来时,这些女真老兵就真是吃了一惊,吓了一跳!
掉在地上,叫七八柄大斧一起砸下来,他竟然连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他的战奴也冲过来要救他,甚至那战奴还杀死了一个宋兵。
这个谋克因为这一棒子脑子有些不清醒,他甚至要想一阵才能想得清楚。
铁浮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他们的手臂在发抖,他们总算杀退了岳飞的重斧兵,他们就要回去了!
天亮了,那火就熄了,驻守在这里的副将发现他们阻不得岳飞后,就决定撤退了。
天啊!天啊!
这是什么道理!
岳飞没有扎小人的本事,他只有冷静的眼和蓬勃的血,他就准备将这腔热血都洒在这里了!
可头盔上忽然“砰!”地传来一声巨响!
当道还有步兵,不多,但只要冲上来,仍然能够救他们突出重围,待他们休整过后,必定要还以颜色!
堵在细腰城往东北十五里的那团火渐渐熄了。
他就用这个棒子敲了完颜娄室麾下的谋克的头。
铁浮屠的第三次冲锋是最难当的。
他们竟敢在羌人的部落里打这一仗!
“羌人!”
撤退就不得不留下许多具铁浮屠的尸体,就铺在路上,面容是看不真切了,所有人都会努力去打他们的脑袋,打得就算把头盔卸下来,也根本看不出那是个脑袋了,就像头盔里原本装的就是一腔血浆。
他们须得调整好这次进攻的节奏,可宋军并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这男人也是髡发,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皮甲上还有缝补的痕迹,因此防御力就更下降一档。
这个男人手里也没有像样的武器,他只拎着一根大棒子。
宋军人多,但铁浮屠原有信心,总能杀尽他们,可现在宋军将他们包围住,像是怎么杀也杀不完。
每一个人都有一双愤怒的眼睛!
射中的人,换上备马冲到宋军面前时,马蹄就慢了一点儿,再扬起来时,正对上了重斧兵的大斧!
无数根棒子砸下来,劈头盖脸,敲得铁浮屠的重甲一点点邦邦地响,敲得那坚固如山的重甲一点点凹陷下去!
这蠢东西在城中几近粮绝时,竟然没有劫掠羌人一碗饭!
那个谋克忍不住转过头,看一眼北方——那也是他的友军的方向。
这个谋克就感到天旋地转。
就这样的羌人,不对,就这样的老鼠,金人怎么能想到他们会跟在岳飞军的后面?一群老鼠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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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浮屠的冲锋被打断,接下来就陷入了极罕见的困境中。
羌人很担心的问:“小岳将军,你也受了伤,你还要往北走吗?”
可这个铁浮屠就算永远留在岳飞的军阵里了。
那个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可羌人说:这才对,要是他们也是个人,摘了头盔也有一个头颅,羌人们就要问一问,怎么他们这个脑袋能想出这样的战场——
宋金都没有穿这样铠甲战斗的人,在他们的兵刃下,这种皮甲几乎是一刀就会被劈裂,既受不住狼牙棒,也受不住大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