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2/2)

    康随皱眉，用拇指将那粒土擦掉，下意识抬头看一眼。

    崖顶上传来沉闷的滚动声，有黄土块和马车，都被金军奋力推动，轰隆隆地翻滚而下，出发时还精神抖擞的士兵，此时正惨叫哀嚎，被砸得脑浆迸裂，肠穿肚烂。

    一声尖锐的唿哨。

    那么大的珍珠，哪是他这个穷军官见过的？就连曲端也没有这样奢靡华丽的配饰，它的精巧美丽让康随感到惊叹。

    碎土落在了一个半埋黄土的布囊上。

    康随没有走在最中间，他走得慢，因此现在被人拽出了冲沟，冲沟里的灾难还在继续。

    “金狗必是至此已近穷途，他们将自己的兵甲尽扔了！”

    仿佛一柄尖锐的匕首，撕开了这欢乐的世界！

    就这么简单，只要冲沟里的东西不是全部充公，而是有办法分他一份，眼前的险境他也看不到了。

    走到冲沟前，康随一勒缰绳，皱眉看去。

    康随将它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康随是他最忠心的属下，他是什么也不必担心的。

    天啊，天啊！

    康随浑身都在颤抖，他想活下去，又恨不得自己就死在这冲沟底下。

    有人“咦？”了一声。

    那不是零星的箭矢，是瓢泼大雨！每一支都向着宋军的头顶而去，每一支射出时都带着阳光反射出的寒光，而在落进冲沟时立刻转为无尽的黑暗。

    有别人的马踩了过去，他顷刻就不再发声了，那战马已经将背上的骑士甩下来，一心一意只要撞出一条生路，它就搅乱了稀疏的阵型。

    阴暗的冲沟里，财物被抛洒得到处都是，铠甲兵器已经不稀奇了，金银也有，代表军官身份的腰带、挂钩、解锥、佩刀等物也有。

    两侧什么也没有，麟州到处都是这样的黄土塬，这里没有农田，没有庄户，像是连鸟兽也没有，只有土崖上偶尔落下了几粒碎土。

    有一粒土忽然落在了珍珠上面，显得有些突兀。

    “举盾！举盾！”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女真人的弓，西夏人的弩，都能破甲，尤其他们现在不是在抛射，而是几丈远的高处向下瞄准！

    可头顶降落的地狱还没完。

    骑着马的人就拼命调转马头，要逃出去，撞在后面人的身上，还来不及挥鞭让士兵闪开，战马身上就多出了好几箭，这忠诚的伙伴凄厉地一声嘶鸣，轰然倒地，可马上的军官还在大喊：“快扶我！快扶我！”

    女真人拉开了他们的弓弦，扳动了他们的悬刀。

    康随还想再劝，他不是名将，可这里任何人都看得出地势险恶，前面有敌军经过，他们不该冒险进入，而是应当绕路而行。

    就在几丈高的土崖上，有个女真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在短暂的几个命令后，他的心神都被一件事抓住了：

    这些士兵顷刻就被射倒了，箭矢将他们死死钉进了黄土里，可尾羽还在颤抖，一簇簇都在颤抖，像是地上忽然长出了死亡的嫩芽。

    数不清的箭矢！

    若是曲端知道这场惨败，知道是因为他和几个将领一时贪恋财物，才导致了这场惨败，曲端会杀了他。

    那布囊精巧得很，上前去捡的士兵握在手里，可还来不及回头，他又看到里面照不见阳光的地方，有更多的铠甲和武器。

    不仅是士兵，就连军官也忍不住弯下腰去翻捡，康随骑在马上，忍住了没有下马，可有人跑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

    这么华美的坠饰，被恭恭敬敬地交到他手里。

    这八千兵卒，都是曲端呕心沥血带出来的，他不是个好人，他嫉妒同袍，打压属下，可他独爱自己的兵！

    冲沟像是无尽的雨在黄土塬上撕裂出的巨大伤口，两侧的土崖高达数丈，陡峭如削，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沟底容得下三四匹马并行，黄土松软，烟尘浮动，马蹄踏上去，沉闷的声音穿过冲沟，像是又有了回应。可回应过后，里面就更显死寂。

    “康将军！”

    康随又向两侧看去。

    康随就愣住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很多个女真人，都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按说这就是服了，又是宿将老兵，派出来追击金夏联军没什么问题，但曲端是个谨慎人，他将领兵的权力交给了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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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冲沟里捡东西的人怎么会拿盾？盾兵的后背上背的也不是盾，而是一条条麻袋啊！

    有什么险境呢？他追随曲端，死地里走出来多少次，也没得到什么，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伸出手，岂能阻拦自己？

    可有人在他耳边说：“康将军，你不比我们，我们平日有领兵驻防的机会，还能捞到两三个铜板，你在曲帅身边，那可真是清廉如水，一望见底啊！我营中的督察官，我已经轻轻打通了，今日这些东西，有康将军一份儿，不在营中，只存在界身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