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2/2)

    可完颜宗干发难了,在朝堂上诘问,完颜粘罕这个相国当得到底合格不合格?

    夜已经深沉。

    都怪曲端!

    第四次是曲端的兵马在冲沟被重创,萧高六当了一把疑兵,算是让回城心切的完颜宗弼没有追着宋军打,留下了半数兵马回去;

    都是西军将门,都这样丑态百出。

    第三个人赶紧从席间奔出来,直接趴在了地上:“郎君!郎君!我……我有一片忠心!我愿为女真人!我愿髡发!我还能在阵前骂阵!我告诉他们,曲端已死,朝廷无道!那李彦仙已是重伤,这几日必已经死绝了!郎君!”

    这信很小心,而且这一路也颇为崎岖,毕竟云中府已经陷落,想要从上京送信过来要走北边的路,很不容易。

    “他们再不济,还有一颗好头颅。”完颜宗弼说,“完颜粘罕的把戏,难道我就不会么?我带着这些个人头回去,如何不是我的功劳?”

    他们的阵型一如既往,勇猛更胜往昔!

    有人用女真语问他:“郎君,这些叛将不堪大用,真能用他们打下那石炭场?”

    “除了杀旧主,你还有些别的本事吗?”

    直到坐在末座的那个人,完颜宗弼忽然说:“你是康随?”

    到处都是女真人。

    完颜宗弼就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康随坐在那,静了一会儿。

    “可诸位并非岳飞李彦仙之辈,我只好请诸位解惑,诸位来我这里,有何用途呢?”

    完颜宗弼就微笑着看向他们,看他们前一天还在冲沟被自己杀得屁滚尿流,尸横遍野,后一天不敢来找自己报仇,倒是回去杀了主帅。

    说不定新主人会赏他们一门新的亲事,到时候他们就在北国扎根,子子孙孙,照旧繁衍。

    下首处的西军将领就连忙用哆哆嗦嗦的双手举起酒杯,想要陪着笑脸,敬这位慷慨仁慈的大金四郎君。

    那个举起酒杯的人连忙说道:“四郎君,我在西军二十年,熟知宋军营垒虚实、兵力布置、粮草囤积之处!郎君若要攻营,我知营门向何处开,营中暗门又藏于何处!我可为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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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宗弼说:“我打石炭场,究竟为何?”

    他们还不知道曲端死后有什么规格待遇,也不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面临的严厉惩罚,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们还会更破防一些。

    现在他看着自己营地里的兵,忽然说:“香象奴,曲端死了,我睡不着觉。”

    “我与南朝数番交手,见过许多百折不挠的勇将,很有些结交仰慕之心的。”

    “上京动乱?”

    女真人也很直率:“你们杀旧主的,我们如何能放你们着甲佩剑接近我们郎君?”

    要是曲端死而复生,他们好歹承认自己是输在了超自然的神力之下。

    但大家在检查完毕后,都赶紧将头发束上了,只有康随披头散发,坐在那里。

    现在完颜粘罕再想要同完颜宗干斗一斗,可形势已经悄然变了。

    完颜宗弼皱眉,继续看下去。

    光亮的头皮在灯火下闪着诡异的光,光润的刀柄也在灯火下闪着诡异的光,还有女真人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根本不屑于掩盖的轻视。

    “郎君啊,天下虽大,他们还有别个去处吗?”

    此时旁边另一个指挥使就赶紧接话:“郎君!郎君哪!我领了三百甲兵,都是我的部曲,各个忠勇善战,他们的命都是我的!不不不,现在是郎君的,那曲端修营,壕沟深逾数丈,我部亦可为选锋,他们都可填沟壑的!”

    第五次是听说回去的兵马给曲端杀了。

    不过现在他们只是吃醉了酒,哭一会儿,骂几句,梦里归根结底还是不错的。

    仆役一样样收拾残局,完颜宗弼慢慢地喝自己杯中最后一点残酒。

    信上说,完颜粘罕自然是勃然大怒,要起兵去救回自己儿子完颜割韩奴,外加收复云中府。

    这些流浪狗酒足饭饱,郎君仁慈地赏他们两个偏房,那里原是府中下人睡的地方,里面没有好床好被,可他们一点也不挑剔。

    香象奴说:“郎君,你担心什么?咱们军中都是知根知底的契丹人,死也不会叛了你啊。”

    他们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

    叛将们都是西军出来的,他们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一直以来用驯兽的方式带兵,这次见到了不需要驱赶,自发作战的士兵,他们就吓疯了,像是见到了无法理解的新天地,新规则一样。

    大家的脸色就一下子变了。

    “郎君?相国有何事?”

    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

    即使坐在新秦城完颜宗弼的中军帐下,他们的手还是哆哆嗦嗦的。

    “我不是担心这事,”他说,“我怕有鬼蜮窥伺,那些叛将拿着印信,带着私兵出逃,他们逃去何处?粮草如何为继?又岂能甘心?”

    可信还是送到了完颜宗弼的手上。

    这些人原本都很狼狈,那一夜差不多打碎了他们所有的胆量和自尊,比曲端死而复生还吓人!

    只喝了一口。

    完颜宗弼问他,他就转头过来,看向了上首的金人。

    寻常人听说了这些惊涛骇浪的发展也得懵,因此不怪萧高六一脸沉静。

    完颜宗弼说:“咱们相国能当相国,他的根本在何处?”

    “我见过撼山,我知道石炭场有何用途。”

    过了片刻,他说:“咱们现在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要绑住了党项人,决不能让他们背地里与南朝媾和,还有一件,就是我要回返上京,平息动乱。”

    四郎君还当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主帅死,副将叛,士兵们却仍成建制,自发地集结起来,如同曲端仍站在他们身后一般!

    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位新主人,只要跟着新主人走,回到大金去,他们最差也能当个富家翁,他们还有很多本事可以为这位新主人所用,妻儿父母被牵连,那是他们命不好,不能怪自己。

    四郎君又问:“诸位是每一个都有用,还是有鱼目混珠,滥竽充数之辈呢?”

    所有人都是穿着素衣进来的,进来之前浑身上下,连发髻都被打乱了,要一点点检查。

    那人就不说话了。

    可击败他们的不是曲端,而是曲端的士兵!

    他们躲在打着补丁的被子里,好像就能从悔恨中暂时脱离出来,就能忘记了他们做过的那些蠢事——唉,要是他们不杀曲端该多好,哪怕在曲端军中为一马前卒,马前卒吃得也不错,有菜有肉,他们还知道,兵卒帐中睡觉的被褥还会定期熏一熏,杀杀虱子呢!

    “我是康随。”

    完颜宗弼似乎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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